“十架没有报备的私人直升机,正朝着光明区政府飞去!”
电话听筒里传出钱明破音的嘶吼。
李达康刚把骨瓷杯凑到嘴边。
手一抖。
“啪”的一声闷响。
带盖的茶杯砸在枣红色的羊毛地毯上。
开水泼了出来,溅上他的黑皮鞋。几片泡开的龙井茶叶黏在西裤裤腿上。
李达康没觉得烫。
他脑子嗡的一下,血压顶得太阳穴两侧突突直跳。
“你再说一遍?什么飞机!”
李达康抓着红色座机的话筒,嗓子全哑了。
电话那头钱明还在结巴。
李达康直接把话筒砸回座机。底座塑料被砸裂了一角。
他一把扯开衬衫最上面的风纪扣,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京州市的上空雾蒙蒙的,看不清远处。
十架直升机。
还能飞去哪。肯定是光明区。
李达康第一反应就是大风厂。
那帮工人闹了大半年,几千万安置款还没发下去。区政府天天推诿扯皮。
现在连重型装备都搞来了?还要拿直升机冲政府大楼?
“孙连城这个废物!”
李达康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他转身去抓衣帽架上的藏青色夹克。
动作太猛,衣架被带倒。
袖子套了一半卡在胳膊肘。他烦躁地扯开袖口,胡乱穿上,大步拉开办公室门。
“备车!去光明区!”
秘书小金刚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被李达康的吼声吓得贴在墙上。文件撒了一地。
李达康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冲向电梯。
司机老王正在楼下抽烟。
听到对讲机里小金变了调的声音,赶紧把半截烟头掐在车前脸上。
李达康拉开奥迪车门,一头钻进后座。
“拉警报。”
李达康盯着前排座椅靠背。“用最快速度,去光明区政府大院。快!”
老王咽了口唾沫,拍下中控台上的警报器按钮。
刺耳的鸣笛声撕裂清晨的街道。
黑色奥迪像头疯牛,冲出市委大院,碾过门口的减速带,车身剧烈颠簸。
李达康坐在后排,手紧紧抓着车门内侧的把手。
指节泛着青白。
孙连城,你今天要是把天捅破了,我活剥了你。
……
上午九点。太阳毒辣。
光明区政府大院广场上,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刺鼻的沥青味。
一百多个区里的干部和办事员,按照部门在广场上排成了四个方阵。
所有人都在流汗。
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黏在肉上。没人敢拿扇子扇风,只能拿衣袖不停擦脑门。
广场正前方的台阶上,架着一个带混响的黑色大喇叭。
孙连城站在台阶最高处。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短袖白衬衫,下摆塞在西裤里,皮带勒得很紧。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短袖白衬衫,下摆塞在西裤里,皮带勒得很紧。
肚子上的肉凸出来一大块,把扣子撑得快要崩开。
他手里捏着几张a4纸,旁边站着四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头。
保安队长老李手里拿着根防暴钢叉,钢叉上全是生锈的划痕。老李的腰带松松垮垮。
在孙连城对面。台阶最下面。
顾时珩站着。
他还是昨天那套便宜的黑西装。里面衬衫没打领带。
手里捏着一个没盖的塑料笔帽,大拇指来回拨弄。
阳光晃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表情平淡得像在看一场闹剧。
“都安静。”
孙连城用两根手指拍了拍面前的大喇叭。
“刺啦”一声锐鸣。
前排的几个女办事员赶紧捂住耳朵。
孙连城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时珩。
“昨天,市委李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李书记”三个字。
“狠狠批评了我们区信访办的工作作风!”
孙连城挥舞着手里的a4纸,唾沫星子飞到话筒海绵罩上。
“我痛心啊。”
他挤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眉毛拧成倒八字。
“所以,我特事特办,提拔顾时珩同志担任信访办副科长。交给他一个核心任务。”
孙连城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手指上戴着个掉色的金戒指。
“五亿。招商引资五亿。用来翻修我们落后的硬件设施。”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