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倒映着高启强的脸。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西装外套揉在臂弯里,领带不知去向。
陈书婷被他抓得骨头生疼。
“老高,你疯了?”她挣了一下没挣开,高跟鞋在地毯上踉跄半步。
“跨江大桥停工?明天市里银行就要来查账!”
“查个屁!”高启强一巴掌拍在电梯不锈钢门上。
掌心拍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看着后面那群大气不敢喘的高管。
手还在抖。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引发的生理性战栗。
“老板来电话了。”他声音发紧,破了音。
走廊里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三十几个高管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过这个所谓的“老板”。
除了陈书婷。
她脸色煞白,连嘴唇上的口红都掩盖不住那种没有血色的惨白。
“顾、顾少?”她声音发飘。
“对!就是顾少!”高启强原地转了半圈,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要钱。”高启强盯着手下,“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五十亿趴在海外账户上。随时等他用!”
财务总监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
他壮起胆子往前迈了半步。
“高董,集团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只有不到二十亿。大桥项目一停,每天的违约金就是个天文数字,咱们……”
高启强猛地跨过去。
一把揪住财务总监的白衬衫领子。
“我不管你违约金多少!”
高启强唾沫星子喷在对方眼镜片上。
“抛掉咱们手里所有的二级市场股票!折价也抛!”
“通知下游供应商,尾款全部冻结!谁敢要账,让他来砍我!”
财务总监结巴着说:“楼下还有十几个砂石厂的老板在催款,这笔钱一旦冻结,他们会砸了咱们的招牌……”
高启强抓起墙边装饰用的紫砂花盆,砸在地上。
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让他们砸!明天集团要是还能姓高,我赔他们十个招牌!”
他指着财务总监的鼻子。
“凑不齐钱,你们今天晚上全给我去填江!”
财务总监腿软了,点头如捣蒜。
高启强松开手,大步往回走。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撞着大腿。
他看向陈书婷,眼睛红得像刚熬了三个通宵。
“书婷,去要航线。”
“要十架重型直升机的航线!连夜飞汉东!”
陈书婷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跨省航线,还得带编队。”她咽了口唾沫,“最快也要三天审批。今天晚上绝对拿不下来。”
高启强一脚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
不锈钢桶瘪了一块,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审批拿不下来,就强飞!”
他指着天花板。
“罚款我交!执照吊销我认!”
“哪怕前面是防空阵地,今晚机队也得给我落到汉东!”
“哪怕前面是防空阵地,今晚机队也得给我落到汉东!”
高管们全傻了。
这根本不是做生意,这是玩命。
陈书婷拿着手机,手指按键按得生疼。
她拨通了一个常年打点关系的号码。
“喂,老李,帮我批条加急航线。”
“别废话!要多少钱你开口。两百万?我给你五百万!”
“什么叫民航不给批?你今晚必须给我敲开空管局的大门!”
她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老高,协调好了。最快也要凌晨起飞。江上有大雾。”
高启强套上一件黑风衣。
“大雾也得飞。误了顾少的事,咱们连骨灰都剩不下。”
……
夜幕降临。
京州市光明区政府大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
三楼区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孙连城靠在真皮办公椅上。
双脚架在实木桌面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
秘书小王正在旁边收拾公文包。
把几份没签完的文件分门别类装好。
“区长,那个顾时珩……”小王试探着开口,“下午真去信访办坐着了。”
“就那个玻璃窟窿?”孙连城吐出一块肉丝。
小王憋着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