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把折叠椅翘起两个前腿,身体往后仰,晃荡着。
铁管跟水泥地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
“笑什么呢顾科长?吓傻了?”
王成弹了一手烟灰。
灰烬落在顾时珩的办公桌边缘,散成一摊灰斑。
“认命吧,谁让你没背景呢。”
他吸了一口劣质香烟,吐出个不成形的烟圈。
“五亿指标。你就算去卖血,把你这副身板榨干了,连个零头都凑不上。”
顾时珩没理他。
他把那张盖着孙连城签名的a4纸折了两下。
拉过桌上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压在纸上。
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那部纯黑色的卫星电话。
王成瞥了一眼,撇嘴。
“还拿个砖头机装蒜呢?怎么,给你那个修机床的爹打电话借钱?”
顾时珩眼皮都没抬。
大拇指快速按下一串加密号码。
电话贴在耳边。
三百公里外。
京海市,强盛集团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吹出丝丝白雾。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两边,坐着三十多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这些人在京海都是跺跺脚能让商界震三震的富豪。
现在一个个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骨瓷茶杯。
没人敢出声。
高启强站在主位。
他穿着一件手工定制的黑色戗驳领西装,头发用发胶向后梳得很平整。
他手里抓着一份财报,卷成纸筒。
“砰!”
纸筒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前排一个秃顶副总吓得浑身一哆嗦,骨瓷茶杯磕到碟子,发出一声脆响。
茶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没敢擦。
“百分之三的利润增长?”
高启强声音不大,带着沙哑的颗粒感。
他绕着会议桌慢慢走。
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这三十多个人感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都费劲。
“跨江大桥的二期工程,拖了半个月了。”
高启强走到那个秃顶副总背后停下。
“告诉我的理由,是水泥标号不对?”
他伸手,拍了拍秃顶副总的肩膀。
那人的白衬衫后背瞬间湿透了一大片,汗水顺着脖领子往下淌。
“高、高董……”秃顶男人结结巴巴开口,“质监那边卡得紧,我们……”
“少他妈找借口。”
高启强一把扯松了自己的暗红色领带。
领带结被拽得歪到一边,勒得他脖子有点红。
“养你们这群人,就是来跟我诉苦的?”
他转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猛地前倾。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三天之内,二期工程必须动工。谁敢拦着,让他来找我高启强谈!”
会议室里死一样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就在这时候。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打破了死寂。
“嗡——嗡——”
声音很闷,不是从桌上的手机堆里传出来的。
是从高启强西装内侧的口袋里传出的。
三十多个高管同时愣住了。
谁都知道,高董开会从来不带私人手机。
高启强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撑在桌面上的双手,骨节泛出青白色。
指甲抠进了红木桌面的漆层里。
那是他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卫星电话。
五年了。
这部电话只存了一个号码,从来没有响过。
“嗡——嗡——”
震动声像催命的鼓点,贴着他的胸口响。
高启强猛地站直身子。
动作太大,身后的真皮座椅被他大腿撞得往后滑出半米,“咣”地撞在墙上。
他胡乱地把手伸进西装内袋。
手抖得厉害。
掏了两次,才把那部黑色的手机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