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珩反手合上厚重的红木门。
黄铜锁舌“咔哒”咬合。
他没立刻走。
走廊里吹着穿堂风,带着旁边洗手间劣质樟脑丸的味道。
一门之隔的区长办公室里,传来急促的拨号声。
老式座机按键的滴滴声很大。
接着是孙连城刻意压低,却依然透着得意的声音。
“丁市长,是我,连城啊。”
“对,大风厂那边的维稳金我还在拖。不过信访办那个窗口,今天沙书记下来暗访点了名。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妥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几声公鸭嗓似的笑。
孙连城跟着笑起来,肉皮蹭着话筒塑料壳,发出沙沙声。
“找了个今天刚来报到的愣头青。档案我看过,家里修机床的,屁背景没有。”
“市委李书记要交代,就把他交上去。”
“顶雷嘛,他不顶谁顶?正好把之前那几笔烂账也推过去。”
顾时珩站在门外。
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任命书。
大拇指在粗糙的纸面上蹭了一下。
红色的印泥还没干透,在他指肚上晕开一抹刺眼的红。
他把任命书对折,塞进那只脱线的帆布包。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脚步平稳地走向楼梯间。
一楼信访接待大厅,人没散。
十几个大风厂的工人,坐在塑料排椅上抽着闷烟。
地上一地的烟头和踩碎的报纸。
空气里浮动着汗酸和旱烟的焦苦味。
顾时珩越过排椅,走到那个被李达康骂得狗血淋头的窗口前。
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
弯下腰。
膝盖半曲。
腰椎弓着,脖子得往上梗,脸才能勉强贴到玻璃那个拳头大的小洞上。
玻璃上印满了一层层油腻的指纹和额头蹭上的汗渍。
这就汉东老百姓办事的门脸。
顾时珩站直身子,后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刚才坐在里面打游戏的办事员不在。
里面那扇蓝色的防盗门半开着。
顾时珩绕过走廊,推开防盗门,走进去。
办公室不到十平米。
靠墙一张破旧的铁皮办公桌,桌面漆皮掉得斑驳,露出黄褐色的铁锈。
角落里的饮水机桶里飘着不明絮状物。
顾时珩拉过那把掉了一半轮子的转椅,坐下。
转椅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起身,走到门口。
把防盗门的插销推上。
金属摩擦的干涩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荡开。
转身走到窗前。
拉下泛黄的塑料百叶窗。
室内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几缕阳光切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那部纯黑色的卫星电话。
机身重,金属外壳冰凉。
机身重,金属外壳冰凉。
顾时珩大拇指按住开机键。
屏幕没有亮起任何开机动画,只有一行闪烁的绿色代码。
输入十三位混合密码。
他没有翻找通讯录,直接按下一串带星号的绝密数字。
嘟声只响了半下。
电话被秒接。
“少爷。”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老人声音。
昆仑重工大管家,福伯。
此刻,远在瑞士日内瓦湖畔的昆仑重工海外总部大厦。
福伯正端着一杯温水,站在全景落地窗前。
身后的巨型全息会议桌旁,坐着十二名金发碧眼的华尔街顶尖操盘手。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汉东的天气热吗?”福伯问了一句。
“还行,挺烤人。”
顾时珩往椅背上靠了靠。
椅背发出一声嘎吱惨叫,差点往后仰翻。
他赶紧用脚尖点住地面,稳住平衡。
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
“福伯,通知财报中心。”
顾时珩看着窗外随风晃动的白杨树叶,语气平淡。
“准备抽调流动资金。”
日内瓦总部,福伯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