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州,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出发软的胶皮味。
顾时珩提着一只黑色帆布公文包,站在光明区政府大院的铁栅栏门外。
皮鞋踩过一块裂开的地砖,浑浊的积水溅上裤腿。
他没有低头去擦。
脑海里响起实木拐杖重重敲击京城四合院青砖的声音。
“把你那些手串、名表都摘了。带上假档案,去汉东的基层待着。”
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声音粗哑。
“别让人知道你姓顾。去吃点泥巴,看看底下人是怎么活的。”
顾时珩摸了摸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贴身放着一部纯黑色的卫星电话。没有标志,没有进网许可。
这是他跟“昆仑重工”唯一的联系渠道。
过去五年,他用隐藏身份在海外厮杀。
手里捏着全球八成的稀土矿脉,名下的深水港口停满十万吨级货轮。
哪怕是华尔街的资本巨头,听到“昆仑”两个字,也会连夜修改投资报表。
现在,掌控万亿帝国的双手,正提着一个脱线的帆布包。
他跨过大门那道掉漆的减速带,走向办公大楼。
一楼大厅弥漫着劣质地板蜡和潮湿拖把混合的味道。
顾时珩看了一眼墙上的指示牌。
区长办公室,三楼。
他走向楼梯。路过一楼东侧走廊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光明区信访办。
玻璃门敞开着,接待大厅里闹哄哄的。
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挤在一起,正冲着接待窗口大声嚷嚷。
顾时珩目光扫过去。
那个窗口的设计很反人类。
台面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玻璃上只挖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工人,正艰难地半蹲在地上。
老人的脸贴着玻璃,费力地往里递材料。
窗口里面的椅子上,坐着个年轻办事员,正戴着耳机敲键盘打游戏。
顾时珩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踏上水磨石楼梯。
三楼走廊很安静。
走到最里间的红木门前,门牌上写着“区长室”。
顾时珩还没抬手敲门,里面传出一声怒吼。
“大风厂的安置款?我上哪去弄这几千万!”
接着是重物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顾时珩抬起手,屈起食指,敲了两下门。
“滚!没看我正烦着吗!”
里面的人嗓门劈了,带着破音。
顾时珩没有停顿,握住黄铜门把手,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烟雾缭绕,呛人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孙连城领带扯得歪歪斜斜,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
他手里举着一个搪瓷茶缸,正准备往地上砸。
看见有人进来,孙连城的动作僵在半空。
看见有人进来,孙连城的动作僵在半空。
茶缸里的水晃荡出来,洒在散乱的文件上。
“你谁啊?”孙连城把茶缸重重顿在桌上,水花四溅。
“没人教过你进领导办公室要等汇报吗?”
顾时珩走进屋,回手把门关上。
隔绝了走廊里的穿堂风。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角。
“组织部派来报到的。顾时珩。”
孙连城愣了一下,烦躁地扒拉了几下稀疏的头发。
他抓起档案袋,绕开上面的茶水,粗鲁地拆开绕线。
抽出里面的两页纸,抖了抖。
“顾时珩。二十四岁。”
孙连城念出声,眼睛在纸面上快速扫动。
“京海师范学院毕业。父母是机械厂退休工人。”
这当然是假档案。
京城顾家动用权限,把他的履历洗得比白纸还干净。
孙连城翻了一页。
“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刚考上来的?”
孙连城抬起头,上下打量顾时珩。
长得倒是挺精神,站得也直。
但穿的是看不出牌子的便宜西装,全身上下透着股没见过世面的寒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