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会儿。
梁总接着翻,翻到中间一页,又停住。不用跑,八万一年。
“这一行我读不懂。”
那是家做模具的,一年花八万雇个人跑这些事,自己不用跑。老板去过一回,站了一上午,号叫过了没人理,就回来了。从那以后他不去了。
“那小厂子呢。雇不起的怎么办。”
“雇不起的自己跑。跑不动的,就不办了。”
梁总把那一页看了很久。他说这一页比头一页狠。
他又往前翻了一页。这一页记的是一家做五金的,两趟就办顺了。他问这家怎么这么顺。这家办事的是个能人,清单上的事一看就懂,窗口问一句她答三句,所以两趟。
“那还是人顺。”
“是人顺。我在底下记过一句,不是制度顺,是人顺。一个厂里有这么一个人,这个厂就少跑好几趟。可人是要走的。人走了,路又堵上。”
梁总翻纸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那页翻回去又看一遍,像是想从那几个字里找出点别的。找不着。那页上就那么几行,日期,趟数,卡点,写得干巴巴的。可干巴巴的东西最难辩。越是没修饰的话,越不好当场推翻。
梁总把纸放下,指着其中一行,问这个“不说透”,也是付平写的。
是。那是家做线束的,二十来个工人。办事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跑了四趟。每次去,窗口都让他等,等完说材料不对。他问哪儿不对,人家不说,就说你回去改。改了三回。第四回托人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要原件,复印件不认。
“从头到尾没人告诉他一句原件。”
“没有。我在旁边记了三个字,不说透。写完又添了一句。不是不会说,是不担这个说透的责。”
梁总把纸放下,看着付平,问他把这个给他,想告诉他什么。
“告诉您我们有多少分。”
他顿了顿。上回人家在园区转了一天半,进一家记一家,记的是别人答的数。那也是数,那是人家愿意说的一部分。他这份是自己问的。两个数对着看,能看出是不是在糊弄。
“我要是拿走呢。”
“拿走。您回去发现哪个数不对,告诉我,我再去问。”
梁总看着他,看了几秒。他说他在三个地方待过,头一回有人把这种东西递给他。他把手按在那沓纸上,说他那就照直问了,付平打算怎么改。
分两块。
头一块,一个月内能办完的。清单写全,把话说透,互为前置的定个牵头,补齐材料那段时间不算超期。这四条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做了。有一家做五金的厂子,两趟办下来,靠的是清单上写明白了。
这四条他记着。下个月让他们自己打电话问十家厂子跑了几趟,不要总结,就要数。
梁总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不要总结,就要数。
“这块不难。难的是能一直这么下去。”
第二块是他想了几天才想明白的。
这些天他们干的,全是让企业照着清单带齐东西。路子对,可有个顶。清单写得再厚,企业还是得自己跑。跑得动的跑,跑不动的,就得托人。那七个电话,改不掉。
想到这一层,是在夜里。他把本子摊开,写了四个字,替企业跑。写完看了很久,没划掉。
活应该由园区的人去跑。企业把材料交到园区,园区的人拿着去各口的窗口。跑完给送回厂里,或者通知人来取。企业不用去大厅,不用排号,不用一趟趟问。
说到这儿,屋里静了。
梁总问了几个数。收费吗,人从哪儿来,窗口认不认。
一个一个答。不收,这是园区自己的活。不新增编制,头一批十个人,园区管委会内部调剂六个,剩下四个从各口借,借半年,半年以后看数,数好看就留下,不好看就撤。窗口认不认是要害,所以每一张单子有编号,谁收的、哪天收的、答应几天办完、找谁问,都写在单子上。办完企业签个字,一份企业拿走,一份留在园区。超时一天,他办公室就能看见。
“这个单子,你们叫它什么。”
“还没名字。内部我叫它办事单。”
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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