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平把手里那两个大苹果放在了炉子旁边的旧木箱子上，极其自然地在老韩头的床沿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端着任何市长、或者政府官员的架子，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炉子上那只冒着热气的泥瓦罐。

“老韩哥，这酒熬得香啊，生姜和红枣放得足，老远就能闻到这股子暖乎气。给俺老付也来一碗，这几天在底下盯着卸货，喉咙里正干得冒烟呢。”

老韩头赶紧用那只磕破了边儿的粗瓷碗，从瓦罐里舀了满满一碗热酒，双手递到了付平手里。

付平接过来，没有嫌弃那粗瓷碗上的污渍，仰脖子大口喝了一半，那滚汤的、带着辛辣和甜香的酒气进肚，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张疲惫的脸上，那抹红晕看着极其安详。

“好酒。这酒，有咱们南城老街三十年前的味道。张大爷，二虎爹，你们也别搁那儿站着了，大年初三，咱们都在这烂尾楼里过了最体面的一个除夕，今天坐在一块儿，把这碗屠苏酒喝了，咱们把自个儿心里的算盘，都在这桌面上给拨弄清楚。”

付平看着老韩头，又看着二虎爹，语气温和得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家里人，但那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让人没法不听。

“老韩哥，刚才你在门里头说的那番话，我都听见了。你怕身体垮了，怕大集以后有风浪，想拿着五万块钱的遣散费回老家买个小偏房过安生日子。这想法，俺老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极其本分，也极其明白。老百姓过一辈子，求的就是个不挨冻、不反水、晚上躺在床头上能闭上眼睡个踏实觉。你想走，俺老付不拦你，这新南城的三百户街坊，也没人有权力拦你。”

付平这话一出口，老韩头那眼圈唰地就有些有些红了，两只手在膝盖上使劲搓着，连连点头。

“付市长……俺真不是个不识抬举的人，俺知道您为了这楼操碎了心。可俺这身子骨，俺是真的怕了啊。俺怕哪天俺一闭眼，俺老伴连个买药的真钱都没有。”

“俺懂，大伙儿都懂。”

付平轻轻拍了拍老韩头那双满是老茧、有些发抖的手。

“可老韩哥，咱们今天在这暖酒杯子跟前，不光要算眼前的这笔‘省心账’，咱们还得给子孙后代，算一笔最长远的‘生存账’。”

付平站起身，指着这大楼窗户外面，那片被大暴雨洗刷过、如今在阳光下闪烁着零星红灯笼的废墟街道。

“你拿了五万块钱，回了老家。这钱，看着是挺多。可你自个儿算过没有，现在外头的物价是个啥样？你那小孙子，以后要是在城里结婚、成家，这五万块钱在市中心买得起一平米的厕所不？在外面，你没有了新南城的股份，没有了每天能日结现钱的豆腐脑摊子。你那孙子，就得重新去外面给大老板打工，一天干十二个钟头，拿最少的工资，看人家的脸色。等他到了你这个岁数，他手里的那五万块钱早就贬值得连一袋面都买不起了，他是不是还得跟你当年一样，再回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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