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整天,付平都没有提要去红庙村。
他照常开会、看材料、签批文件,连方志远都差点以为,那封联名来信只是被先收进抽屉里,等手头这几件急事缓一缓再看。可到了傍晚,方志远才慢慢发现,付平其实不是放下了,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外围材料先回来一点,等几个关键口径先碰一碰,等自己心里对这件事的基本轮廓再清楚一点。
下午四点多,方志远带回了第一批零散信息。
“付市长,公开材料能查到一部分。红庙村那块地,当年确实有过集体建设用地处置和后续项目安排,村民代表会议记录、项目初期公示、区里后来的几次答复,表面上都能对上,但往细里看,很多说法不完全一致。”
付平抬起头:“具体说。”
“最明显的有三处。”方志远翻开笔记,“第一,几份答复里对村民知情程序的表述不一样,有的写‘已充分告知’,有的写‘按程序组织代表讨论’,还有一份又变成了‘村内多次沟通说明’。第二,补偿和收益分配的口径不统一,早期材料里讲的是阶段性兑现,后面答复里又变成了结合项目进展统筹安排。第三,那块地后续项目的实际推进情况,和几次公开说法差别不小。”
付平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也就是说,这件事至少不是一条线说到底的。”
“对。”方志远说,“还有一点,12345那边能搜到近几年零散记录,不多,但每次反映都绕回同几个词:程序、分配、承诺、迟迟没下文。”
付平点了点头。
这些词看着不惊人,可恰恰说明,村里人的心结一直没打开。一个问题如果拖了十年,群众反复提的还始终是那几样,往往不是他们记性好,而是事情最核心的地方一直没讲透。
“那块地现在谁在管,查到了吗?”
“目前看权属和后续开发安排几经调整,账面上不算完全空着,但也没有完全做起来。”方志远说,“像是中间停过、改过,后来又有新的说法。”
“嗯。”
付平没再多问,过了一会儿才把手边的材料推开。
“今晚去一趟红庙村。”
方志远愣了一下。
“今晚?”
“对,先不惊动区里,也不通知乡镇。就看最外围,听最原始的话。”
“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付平摇头,“你目标太明显,后面还要留在市里继续帮我串材料。这趟先让老王送我到村外。”
方志远心里一紧。
“那至少带一个人陪着您。”
“真带了,村里人反而更不敢说。”付平把那封来信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几个名字,“这种事最怕先把架子摆出来。人一多,车一亮,话就会先变。”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不是去办案,也不是去宣布什么,就是先听。”
这句话很轻,却让方志远没法再继续劝。
到了晚上,雨下了起来。
不算暴,可绵密,天也黑得早。这样的天气进村,路不好走,却也有一个好处,外人不容易被太多人注意。
老王把车停在离红庙村还有几公里的一处废弃加油站旁边,周围已经没人了,只剩半塌的棚子和一地积水。那辆旧面包车停在暗处,的确一点也不起眼。
老王看着窗外的雨,还是有点不放心。
“市长,真要您一个人进去?”
“先去看看,不远走。”付平把帽子压低一点,“你就在这儿等。手机保持通,别乱动。”
“要是村里路不好认怎么办?”
“我先按信里的位置找,找不到就退出来,不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