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上有明显的潮气味,像是放了很久。
最上面一页,写着一行很大的字:
“请付市长为红庙村群众做主”
落款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串名字和指印。指印是红色印泥按的,不整齐,有的清楚,有的只压了半个边。
付平戴上眼镜,把台灯往前移了移,开始一页一页往下看。
这是一封来自锦城远郊红庙村的联名来信。
写信的人文化程度不高,很多句子重复,顺序也不完全清楚,可意思很集中。大概是在反映十年前村里一宗集体建设用地处置的问题。村民们认为,当年的程序不透明,部分关键环节村民并不知情,后续补偿、村集体收益分配和安置承诺也一直没有说清楚。事情拖了很多年,村里几任干部换过,群众来回反映过多次,结果始终不让人信服。
信里最让付平注意的,不是情绪化的字句,而是夹在中间的几份旧材料复印件。
一份是当年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名单上几个签名写得很像,时间却分散得不合理。
一份是土地处置的初步协议复印件,关键金额处有明显修改痕迹。
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多年前村口立着的项目公示牌,另一张是现在那块地的现状,围挡还在,里面却迟迟没有完全用起来。
村民在信里写得很啰嗦,也很实在。
有人说,当年只听说村里要搞开发,具体怎么搞、卖了多少钱、留给村里多少,后来一直没讲透。
有人说,家里老人这些年为这件事跑过乡里、区里,也写过材料,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很概括。
还有人一遍遍写,村里不是非要翻旧账,也不是谁想闹,只是希望把当年的程序、账目和后面承诺的几件事彻底对清楚。哪怕结果不可能全改,也总得让大家明白。
付平越看,神情越沉。
这封信和一般的情绪化举报不太一样。它不是单纯地喊冤,也不是只靠情绪往前顶。它里面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有一部分能对得上的老材料,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足够说明这事不能只当成普通来信轻轻放过去。
方志远坐在旁边,一直没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付市长,问题大吗?”
付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信里那几页关键复印件单独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他说,“但这不是一封随便写写的来信。”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不重,却让方志远心里一下子绷紧了。
因为他知道,付平看材料很少这样评价。一般的群众来信,哪怕内容再急,付平也会先分成政策咨询、重复反映、历史遗留、需要核实几类,再决定怎么转。可这一次,他没有先分类,而是先说“不是随便写写”。这说明,在付平眼里,信里的东西已经越过了普通来信的那道线。
“那要不要转信访?”
付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先不急。”
方志远一愣。
“为什么?”
“因为一旦按普通流程转下去,很快就会变成一封标准件。”付平说,“标准件也不是不能办,但这封信里有些东西,得先自己看清楚,再决定怎么走下一步。”
“您是担心下面已经有人看过类似材料?”
“不是担心,是大概率有。”付平把几页纸重新叠好,“一个拖了十年的村里问题,不可能今天才第一次写信。真正要紧的是,前面这些年到底怎么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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