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往常一样，走到院角的土坑旁。深吸一口气，她纵身跳了下去。

坑底依旧温润，光晕流转。几锭元宝静静地躺在那里。满堂弯下腰，正要去拾，却猛地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声音很陌生，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满堂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猛地抬头，只见坑沿上，站着那位远房亲戚。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疑惑。

就是这一眼。

满堂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像是维系着两个世界的丝线，被这凡人的目光轻轻一碰，便应声而断。坑底的光晕瞬间熄灭，温润的触感变成了冰冷的泥土。那几锭元宝，也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呆呆地站在坑底，仰着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许久，她才用一种空洞的声音，轻声说道：“取不出来了……以后，什么都取不出来了。”

亲戚不明所以，只当这丫头有些疯癫，摇着头走开了。

满堂是自己从坑里爬出来的。她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她走回自己的房间，脱下了那身华美的衣裳，换上了生病前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

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吕家的“满堂”时代，就此结束。那个能变出金银的“满堂姑娘”不见了，回来的，只是一个眼神呆滞、反应迟钝的普通婢女。老爷太太试了又试，那土坑里，再也变不出任何东西。家中的财富，很快又因为挥霍无度而渐渐败落下去。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只有满堂，依旧坐在窗前，日复一日，望着院角那个早已被填平的土坑。她偶尔会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怀念那个坑，也在害怕那个坑。她曾经以为那是通往富贵的门，后来才明白，那其实是一个吞噬自己的、深不见底的洞。而她，早已被那个洞，掏空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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