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动他一袭旧袍、满头银发,在血色残阳下拉出一道清瘦孤高、飘逸绝尘的长长身影,孤身一人,直面三千铁甲,风骨凛然、无所畏惧。
阵前的脱里罕见状,目露凶光,扬刀怒喝,声震四野:“妖道惑乱天下、动摇民心,速速受死!”
话音落下,军中战鼓轰然擂动,震天动地。上千弓弩手同时松手,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如蝗如雨,封锁整片前路,不留半分死角,欲将沈清砚乱箭穿心。
面对漫天杀箭,沈清砚掌心柳枝轻轻旋舞一圈,一抹清淡蒙蒙的道韵气劲悄然铺开。漫天凌厉箭矢仿若枯叶遇风、柳絮凌空,尽数偏离轨迹,擦着他的衣袍两侧滑落坠地,落地无声。少数直指面门的劲箭,尚未近身便被无形气劲震碎,化作漫天木屑齑粉,飘散风中。
三千元军将士亲眼目睹此等神迹,尽数瞳孔骤缩、心神巨震,脸上悍勇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未等众人回神,阵前铁骑已然疾驰冲出。数百精锐骑兵并驾齐驱,铁蹄踏地、声如闷雷,大地为之震颤,凶悍冲锋之势,足以踏平寻常江湖高手、碾碎山林匪寇。
沈清砚手腕轻抖,掌心柔嫩柳枝骤然横扫而出。三尺柳枝之上,骤然迸发浩瀚无边的青色剑光,如虹似练、横贯长空,大道之力沛然爆发。
轰然一声巨响,前排冲锋的数十铁骑连人带马尽数被无形巨力掀飞,重甲碎裂、长矛折断,甲胄碎片、兵刃残片如雨坠落。后续马队收势不及,狠狠撞入前队残骸之中,人马践踏、阵型崩坏,原本森严无比的铁军大阵,瞬间大乱。
阵中回回炮轰然发射,沉重石弹裹挟千钧之力,破空砸来,势可破城裂石。沈清砚步履未停,左手随意凌空一扬,虚空仿若筑起一面无形无质的铜墙铁壁。高速飞行的沉重石弹凌空停滞片刻,骤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石粉末,四散飘零,未伤他分毫。
这一刻,军中将士彻底胆寒,无人再敢有半分战意。千军万马、强兵利器,在这老道身前,竟如同孩童儿戏、不堪一击。
沈清砚不再留手,身形骤然提速,快如鬼魅残影,化作一道青影穿梭万军之中。自始至终,腰间空明剑未曾出鞘寸许,仅以一截柔嫩柳枝为器,或轻点、或横扫、或轻拂。
柳枝点处,精锐兵士尽数倒飞、筋骨碎裂;柳枝扫处,刀枪齐断、旗仗尽倾。密密麻麻的元军步卒骑兵,根本无法捕捉他的身影,更无法抵挡他的轻柔一击,成片倒地、纷纷溃散。
脱里罕身处中军大阵,吓得肝胆俱裂,疯狂挥刀嘶吼,勒令弓弩手无差别齐射、全军合围绞杀。可漫天箭矢尽数落空,万千兵士无从近身,所有围剿手段,尽数沦为徒劳。
不过数息之间,纵横战场、杀伐无数的蒙古万户脱里罕,骤然发现那道清瘦道影,已然静静立在自已战马前十步之地,悠然伫立、不动如山。
整片战场的厮杀呐喊、战马嘶鸣、战鼓轰鸣,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沉寂。
“将军。”
沈清砚声音清淡柔和,不高不低,却稳稳压过整片战场所有杂音,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带着俯瞰众生的淡然与威严:“你麾下兵士,今日已折损三百有余。再执意死战,片刻之后,你带回大都的,便只剩三千具冰冷尸体。老道素来不喜杀生、好守平和,却绝非畏战惧杀之辈。”
他抬眸看向面色惨白、浑身战栗的脱里罕,淡淡问道:“你是自行收兵、保全麾下,还是让老道,送你与全军一程?”
脱里罕身躯剧烈颤抖,手中沉重弯刀高高举在半空,手臂青筋暴起,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劈落半分。眼前这一道身影,早已超出人力范畴、超脱武道极限,是他穷尽一生兵马之力也无法抗衡的存在。
生死一瞬,他彻底认清现实,心中最后一丝悍勇与傲气彻底崩塌。
“撤军!全军即刻撤军!”
脱里罕猛地掷落手中弯刀,声嘶力竭厉声下令。
三千精锐元军如潮水退潮,慌忙褪去甲胄、舍弃旗仗器械,狼狈不堪地仓皇撤离,不敢有半分停留。满地尸骸、断刃残旗,尽数留在这片原野之上,尽显元军惨败之态。
沈清砚并未追击,任由元军尽数退去。他随手抛下已然碎裂数段的柳枝,轻轻整理微乱的道袍,抬步转身,继续向北从容行去。
此战过后,江湖震动、天下哗然,世人将这场旷世对决,誉为柳枝破三千。
消息快马传至元大都,朝野上下彻底沸腾,满朝文武无人不惊、无人不惧。元顺帝端坐大庆殿,手中御盏微微震颤,面色凝重、心神俱悸。一众蒙古贵胄、枢密院重臣、汉军将领连夜聚会议论,争辩整夜,最终达成统一结论:张三丰此人,早已超脱凡人极限,绝非人力、兵马、兵刃所能抗衡。
昔年郭靖镇守襄阳,凭一已之力守住一城山河,终究是囿于城墙、限于人力;可如今的武当张真人,是一柄彻底出鞘、无坚不摧、可劈山断岳的绝世长剑,无人能挡、无人能敌。
朝野上下达成共识:绝不可激怒此人,更不能给他任何杀入大都、撼动皇权的理由。硬碰硬,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权衡利弊之下,元廷放下百年王朝的傲慢与尊贵,选择安抚怀柔、笼络制衡。三日之后,一道极尽尊崇的圣旨,快马千里,追至沈清砚行途脚下。
圣旨措辞谦卑礼遇、极尽溢美,尊沈清砚为“真武显化大德真人”,破格加封“大元护国国师”,御赐鎏金大印、白玉符牌,特许入朝不拜、地位超然,下诏请其即刻赶赴大都,接受朝野册封、荣宠加身。
元廷算计极为精明:既然杀不了、挡不住、困不住,便索性将其高高供起。以无上荣宠枷锁其身,以国师名分束其行止,盼其碍于朝廷封赏,不再与元廷为敌、不再搅动天下民心。
沈清砚抬手接过圣旨,从容收下金印玉符,目光平静看向躬身候旨、满心忐忑的传旨太监,缓缓道出一句响彻日后、震慑大元百年的断:
“回去告知你家皇帝。老道常驻武当山修行,我在武当一日,大元朝堂便可安稳一日。若有一日我不在山中,这道册封圣旨,便只是一纸无用废纸,再无半分约束力。”
话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大道威严,不似臣子领旨谢恩,反倒如至尊降下赦令,定夺一朝国运。
传旨太监浑身僵硬、呆立当场,心神震颤、不敢多,半晌才回过神来,怀揣满心惊惧,连夜折返大都复命。一路之上,那句“安稳一日”的断始终萦绕耳畔,让他终生难忘。
自此一战、自此一,蒙元上下彻底认清了沈清砚的无上实力与超然格局。
大元铁骑横行天下百年,自此之后,但凡行军路过武当地界、望见武当道旗,尽数绕道而行,朝野文武、天下兵马,再无一人敢轻围剿、敢生冒犯之心。
武当之名、道尊之威,真正彻底镇住了乱世王朝,响彻九州、威震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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