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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分兵而击,自削其锋,此乃兵家大忌

甲叶碰撞声伴随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邓应快步跑上梁顶,他单膝跪地行礼:“标下邓应,听候大人差遣。”

“红石梁西侧断崖,乃天赐屏障,不必担忧。”沈烈抬鞭指向东侧,“北坡、南坡皆险峻难攻,骑兵无用武之地,唯有东面这处缓坡,是唯一通路,你部,就钉死在这里!”

“标下明白。”邓应沉声应道,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蜿蜒而上的坡道。

“将营中所有拒马,全部搬运至缓坡之上,依地形排布,层层扎稳,务求坚固,与先前埋设的伏地雷,前后呼应。”沈烈下达具体指令,“火铳手、长弓手,分作前后两拨,前拨射击,后拨装填,交替掩护,所有木盾架于铳手身前,人需半蹲,依托盾牌保护,专心施放,鞑骑冲至半坡,火铳专打马匹,长弓瞄准骑士,马匹一倒,便是天然的障碍,足以迟滞其冲势,拥堵坡道。”

“标下领命,定当死守红石梁东坡防线,护卫大人中军,万死不辞。”邓应的声音决绝。

沈烈看着他,目光在他残破的铠甲和疲惫但坚毅的脸上停留片刻。

“你部在红碱淖血战,折损大半,如今能提刀挽弓站在这坡上的,满打满算,不过两百余数。”沈烈的声音平静,却点出了残酷的现实。

邓应脸颊肌肉猛地绷紧,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刚要开口请战,被沈烈抬手止住。

“本将不要你万死。”沈烈目光锐利,直刺邓应心底,“本将要你守住这道坡,守住红石梁,难啃的骨头,总要有人去啃,邓应,今日这一仗,便是你部浴火重生之战,守住了,此战头功,本将亲自为你部请奏。”

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邓应猛地抱拳过顶,甲叶铿锵作响:“标下领命,人在坡在。”

他不再多,霍然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梁顶,直扑那道生死缓坡而去。

曹文秀看着邓应离去的背影,走到沈烈身侧,低声说了一句:“大人,三位族长方才还急得火烧眉毛,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这会儿倒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夸得越响,下次催逼起来,劲头就越足。”沈烈望着梁下那道即将成为血肉磨盘的缓坡,语气平淡无波,“记下便是,不必挂心,去,给三位族长拨旺些火堆,让他们坐稳了,好好看着。”

荒原之上,车营阵中。

当北方那如闷雷般滚来的号角声和马蹄轰鸣越来越清晰时,中军官陈雄稳如磐石地站在指挥车上,将手中那面代表最高指挥权的令旗高高举起。

“号笛,一长一短,反复吹响。”他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有力。

“呜——哔!呜——哔!”传令兵手中的号笛立刻发出长短交替节奏分明的哨音,一遍遍回荡在庞大的车阵上空。

一百二十辆战车车轮死死刹在冻土上,车距迅速收拢,两翼边缘的偏厢车传来铁链绷紧,挂钩锁死的铿锵声。

前锋那二十辆作为矛头的偏厢车,更是将连接彼此的铁链再次收紧。

陈雄招手唤来旗牌官,声音低沉而严肃:“传令各车车正,未得本将令旗指定之敌距,严禁擅自开火,违令者,以临阵违抗军令论处。”

旗牌官领命,刚欲转身奔走,陈雄又补了一句,语气森然:“务必告知所有车正,车上所载火药、铅子,每一两、每一颗皆关乎全车生死,打光了,这铁车便成了废铁,车里的人便是待宰羔羊,谁敢贪功冒进,抢着开火,战后……本将亲自与他清算总账,要他拿命来偿。”

旗牌官心头一凛,肃然应诺,飞奔着将这道严酷而清晰的军令传达到每一辆战车。

前锋阵线。

林慕远透过射击孔死死盯着远处卷起的烟尘,他声音沉稳地下令:“装子铳,佛朗机炮,一门十二个子铳,轮流装填,轮流施放,听我号令。”

身后的炮手们立刻紧张而有序地行动起来,沉重的子铳被塞入炮膛,火绳滋滋点燃。

当拓跋雄的五百骑顶着稀疏的箭雨,狂嚎着冲入百步距离,烟尘几乎要吞没最前排的车轮,林慕远按在车板上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放!”

“轰!轰!轰!轰……!”

二十门佛朗机炮次第怒吼,灼热的火光撕裂烟尘,弹丸带着尖啸,狠狠砸进奔腾的骑队之中,瞬间人仰马翻,一匹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那骑士挣扎着想爬起,却被后面收势不及的同袍连人带马狠狠践踏而过。

第二轮炮击紧随而至。

又有数骑在火光与轰鸣中坠马。

拓跋雄眼睁睁看着冲在最前面的亲信接连栽倒,目眦欲裂,猛地勒住缰绳,在马上气急败坏地嘶吼:“散开,都他妈给老子散开,别挤在一块儿当靶子,百步,就百步,给老子放箭,射,射烂他的车。”

他心中又惊又怒,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族长的命令是骚扰、钉住,不是拿人命去填。

五百骑慌忙散开成更松散的队形,一边策马游走,一边开弓抛射,箭矢如同稀疏的雨点飞向百步外的车营,然而,百步已是强弓之末,大多箭支软绵绵地插进荒滩的冻土里,无力地颤抖着。

少数几个臂力惊人的射手咬着牙射出的重箭,也仅仅勉强钉在偏厢车厚实的木板上,入木不过半寸,连木屑都没崩起多少。

车营内,死一般的沉寂,两排射击孔黑洞洞的,没有一支鸟铳探出,没有一声火铳响起。

拓跋雄在马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这跟族长描述的钉住车营的场景,简直是天壤之别!

族长之策是骚扰,是让车营动弹不得,他预想的是五百骑围着车营驰射,箭如飞蝗,压得那些南蛮子缩在车板后面抬不起头。

可现在呢?他看清了,百步距离,弓箭对这铁疙瘩毫无威胁,而这铁疙瘩里的人,根本不在乎他的箭,连头都懒得露一下。

更让他心惊的是,车营前阵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调整,前锋二十辆偏厢车稳如泰山,左右两翼的六十辆车正一点点向前挪动,阵后正厢车上那黑洞洞的炮口,冰冷地锁定着他散乱的骑队。

看着车营那坚固的阵线,再看看自已这边士气开始低落的骑队,拓跋雄眼中凶光爆闪,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瞬间压倒了理智。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对着身后的亲卫和心腹声嘶力竭地咆哮:“妈的,跟老子冲,抵近五十步,五十步内,给老子往死里射,瞄准他的炮口,瞄准他的射击孔,他的炮打不了那么快,冲过去!只要贴到他的车板,就是我们的天下,杀。”

拓跋雄一马当先,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后五百骑也发出一阵混乱的嚎叫,朝着车营正面猛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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