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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分兵而击,自削其锋,此乃兵家大忌

红石梁顶,寒风卷过,三位族长,纥骨阿延、伊娄和真、达奚蜚廉的脸色僵硬难看。

就在不久前,当拓跋恒营内浓烟滚滚杀声隐约传来之时,他们三人围在沈烈身边,你一我一语,恨不得抢过沈烈手中的令旗,亲自挥师冲锋。

如今想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拓跋恒营内那两千余精骑,休养了两个时辰,人饱食,马歇足,正是气力最盛、杀气最浓的时刻,而已方呢?虞军骑兵、纥骨部、伊娄部、达奚部,四方人马勉强凑在一起,旗号各异,号令不一,冲锋的步调更是天差地别。若真如他们所愿,一头撞进拓跋恒精心布置的营门陷阱,阵型必然瞬间崩溃,互相踩踏冲撞,谁也救不了谁。

一旦骑兵主力惨败覆没,红石梁上这点单薄的中军,立时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纥骨阿延猛地转过身,面向沈烈,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带着沉甸甸的后怕与由衷的敬服:“沈将军,老夫在草原上驰骋了六十余载,今日方知……这把年纪,算是白活了。”

他声音带着颤抖,“方才催逼将军进兵,喊得最响、辞最厉的,正是老夫。若将军……若将军当时真依了老夫那等昏聩之,我纥骨、伊娄、达奚三部的儿郎,此刻恐怕已尽数血染这片荒滩,尸骨无存了。”

伊娄和真抬起头,脸上愧色难掩,声音低沉:“此战关乎生死存亡,老身一时为表象所惑,心急失察,险些酿成大祸,将军运筹帷幄,洞若观火,用兵如神,此乃天佑我军,亦是将军之能。”

“将军料敌于先,神机妙算,达奚部上下,心服口服。”达奚蜚廉也抱拳躬身,语气诚恳。

沈烈抬手,虚扶了一下,神色平静无波:“三位族长重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凶险莫测,本就是常情。诸位方才催促进兵,是心系麾下儿郎的性命前程,这份赤诚之心,本将明白,也领情。”他

目光转向北方那遮天蔽日的滚滚烟尘,语调微沉,带着一丝遗憾,“本将此刻所憾,并非诸位族长的催促,而是另一桩事。”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三人:“拓跋深、拓跋干这支奇兵,本应是刺向拓跋恒背后的一柄致命匕首,可惜……如今行迹多半已泄,拓跋干身死,拓跋深下落不明。这支暗棋……怕是废了。”

三位族长听出了沈烈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分量,一时都屏息凝神,无人接话。

东侧,拓跋浑率的九百本部精骑卷起的蹄声,越来越近,震得人心头发颤。

纥骨阿延终究按捺不住,急声问道:“将军,敌军已至,我军……如何应敌?”

“主守。”沈烈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随即清晰剖析,“拓跋恒的骑兵,在营中刚处理完拓跋深的内乱,挟胜而骄,士气正盛,加之人饱马腾,气力充足,反观我军,车营推进一里有余,推车士卒体力透支,喘息未定,此刻若与之硬撼,无异于以已之短,击敌之长,将大好优势拱手让人。”

“可我军人马总数,似乎略占上风?”伊娄和真带着一丝希冀问道。

“多不过百十余骑。”沈烈冷静地掐灭了这点微弱的优势,“拓跋恒的本部精骑,是他压箱底的老底子,盘踞红碱淖多年,马匹精良,骑射精湛,悍勇善战。这点数量上的微弱优势,在敌军严整冲锋和已方阵势混乱时,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他目光扫过三位族长,最终落回荒原战场,“故此,本将定策,防守反击,让他拓跋恒先撞上来,撞在车营的铁壁上,撞在红石梁的陡坡上,他撞得越急,冲得越猛,破绽露得便越早,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沈烈眼中精光一闪,“本将蓄势待发的铁骑,便会雷霆一击。”

达奚蜚廉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明白了沈烈整个布局的核心:“将军让车营不疾不徐地步步推进,原来……是拿它当一面坚不可摧的墙,更是一柄引蛇出洞的诱饵之刀。”

“不错。”沈烈颔首,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车营既是固守的坚墙,亦是反击的利刃,胜负关键,就看谁……先沉不住这口气。”

“曹文秀!”沈烈断喝一声。

亲兵队正曹文秀立刻上前,抱拳肃立:“标下在。”

“传令旗牌官。”沈烈语速平稳,“命陈雄车营就地结阵,迎击敌军两路骑兵,皆由车营接。!”

“命赵破夷马兵司、纥骨部三百骑、伊娄部骑兵、达奚部骑兵,全部留驻车营阵内,依托车阵掩护,不得本将帅令,严禁擅自出阵迎敌,违令者,军法从事。”

沈烈的命令斩钉截铁,彻底断绝了骑兵擅自出击的可能。

曹文秀将两道命令在心中迅速复述一遍,确认无误,抱拳沉声道:“标下领命。”

转身疾步下梁。

三道颜色鲜明的旗语随即在红石梁顶升起,迎风招展,将沈烈的意志清晰地传递向荒原上那片坚固的钢铁壁垒。

三位族长看着旗语升起,心中悬着的大石刚落下半截,又被东侧那越来越近的铁蹄声猛地提了起来。

纥骨阿延指着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东侧敌军,声音发紧:“将军,正面与侧后两路有车营这铁壁铜墙挡住,可红石梁这边……”

“车营有铁壁,有重炮,有火铳,兵员充足。”伊娄和真忧心忡忡地接口,道出了所有人的担忧,“可红石梁上,只有将军中军亲兵两三百人,邓应那一部在红碱淖已折损大半,剩下的多是带伤之兵,甲胄不全……拓跋恒亲率九百本部精骑猛扑而来,梁上……拿什么抵挡?”

沈烈闻,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这正是拓跋恒的分兵毒计。”他抬鞭指向东侧那股最凶悍的烟尘,“他意图钉死我的车营,同时猛攻我中军所在的红石梁,使我首尾难顾,两头皆危,这一手,想必是他苦思的妙策。”

三位族长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沈烈脸上,等待着他扭转乾坤的应对。

“可惜。”沈烈语调转冷,带着一丝洞穿对手的锐利,“他算错了一步,更是走错了一步,他将本就不占绝对优势的兵力,硬生生掰成了三股,分兵而击,自削其锋,此乃兵家大忌。”

他手中的马鞭猛然向下一划:“红石梁西侧,是万丈断崖,天堑自成,便是本将最坚实的后背,北坡、南坡皆陡峭异常,骑兵仰攻,难如登天,他要来攻,唯有东侧那一道缓坡可走,本将只需守此一处,而他,却要攻此一处。”

沈烈目光灼灼,透出强大的自信,“本将守军虽少,然据地利,居高临下,只要红石梁不倒,本将便能在此,一点一点磨掉他拓跋恒精骑的锐气,耗干他战马的体力,待他骑兵冲势衰竭,队形散乱,人马疲惫之时……”

沈烈豁然转身,目光如电,扫向车营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胜的锋芒:“便是本将车营阵内,那一千余养精蓄锐的铁骑,破阵而出,自其侧后给予致命一击之际,此战胜负,便系于那一击。”

他从容地看向三位族长,语气恢复了平静:“三位族长,现在,可以安心观战了。”

达奚蜚廉长舒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踏实:“将军如此安排,老夫心中……总算有了底!”

“安心归安心,”沈烈目光扫过三人,带着提醒,“缰绳还需握紧。你们三部的人马皆在车营阵内,本将的军令未至,一兵一卒,都不得擅动,达奚族长,你部儿郎年轻气盛,尤须多加约束。”

“将军放心,老夫亲自盯着,绝无差池。”达奚蜚廉拍着胸脯保证。

三人眼中精光一闪,对视一眼,再无半点疑问,只剩下对沈烈这环环相扣,算无遗策的布局的深深敬畏。

“邓应。”沈烈沉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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