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姬明凰亲自研墨铺纸,提笔挥毫,写下一副春联,贴在内院门楣之上。
上联“曾向琼楼观万象”,下联“今于边塞守一灯”,横批“心归此处”。
她回眸望向沈烈与赵霜华,目光温婉而坚定:“娘,夫君,自嫁入沈家,女儿方知何为家之温暖,娘与夫君,便是女儿此生至亲。女儿别无他求,只愿你们二人一世安康,便是最大的福分。”
沈烈看着那上联“曾向琼楼观万象”七字,心中了然其重若千钧的分量,那曾是俯瞰天下山河的尊荣,如今尽数化作了守护这座边城、一盏灯火、一个男人、一个家的执着。
赵霜华听得满心欢喜,拉住姬明凰的手:“好孩子,咱们早已是一家人了,你们都是娘的心头肉。”
三人相视而笑,暖意融融。
赵霜华与姬明凰又让沈烈也写一副。
沈烈略作沉吟,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上联“塞上风霜磨剑气”,下联“城中灯火暖人心”,横批“守土为家”。
姬明凰轻声念诵一遍,眸光流转,蕴含深意:“塞外凛冽风霜,将锋锐剑气淬炼得无坚不摧;而城中万家灯火,才是夫君心中真正坚守的根基。剑气寒光与灯火暖意相映成辉,这游击将军的职责与担当,便尽在这两行字间了。”
沈烈含笑望向她:“知我者,明凰也。”
三人笑意愈深,亲情脉脉流淌其间。
恰在此时,林远到了。
他带着随从,提着丰厚的年礼,亲自登门向赵霜华拜年。
赵霜华又惊又喜,连称不敢当。
林远笑容和煦:“此番佳节,倒要扰府上清静了。”
赵霜华忙道:“林大人肯屈尊降贵,光临寒舍,是我沈家阖府上下的荣光。”
说笑间,林远目光扫过那几副春联,不由驻足品评。
他指着沈烈所书那副道:“将战事杀伐与家园守护之意融于一联,对仗工整,意境深远,想不到沈将军不单是边军虎将,于翰墨一道也颇有造诣。”
沈烈谦逊道:“末将在林大人面前,岂敢妄谈文墨,大人乃天子门生,殿前状元,文采斐然。末将斗胆,恳请大人也赐墨宝一副,末将必将其高悬于府门之上,以添辉彩。”
林远心中那点文人雅兴,果然被勾起。
他欣然提笔,饱蘸浓墨,挥毫而就:上联“铁马冰河成旧岁”,下联“柳营春色入新年”,横批“边镇长春”。
沈烈观之,赞道:“‘铁马冰河’四字,道尽去岁征伐艰辛,尽付过往;‘柳营春色’,正喻大人整肃军纪,焕然一新之象,乃新岁出塞之始。长春二字,更是大人对延绥镇最深切的祝愿。”
姬明凰、赵霜华齐声赞叹。
林远自谦道:“许久未曾动笔,此字勉强入目罢了。”
沈烈郑重道:“大人笔力遒劲,寓意深远。”
当即命人将这副春联恭恭敬敬地悬挂于游击将军府正门之上。
此举意义非凡,一位巡抚的亲笔春联高悬于游击将军府门楣,这无声的宣告,整个延绥镇的文武官员都心领神会,沈烈深得抚台信重,乃朝廷倚重的干城之将。
晚间,赵霜华端上亲手包制的、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
林远、沈烈、姬明凰举箸品尝,只觉馅料饱满鲜香,滋味醇厚。
林远由衷赞道:“老夫人这手艺,便是京城名厨也难及万一。”
赵霜华笑着摆手:“不过是做了几十年的家常味道,烈儿从小最爱吃这个,只是早年家境艰难,一年到头,怕也只有年节才能吃上一顿解解馋。”
沈烈满足地咽下一个饺子:“这味道,确是久违的想念,如今总算能管饱了。”
姬明凰在一旁温婉提醒:“夫君慢些,如今身份不同,用膳也该讲究些体统。”
沈烈望向在座诸人,笑道:“在这张团圆的饭桌上,何分将军巡抚?皆是家人朋友。”
林远闻抚掌大笑:“沈将军此甚是,今夜只有故交新友,不论尊卑上下。”
席间笑语晏晏,其乐融融。
此时,定襄城中爆竹声此起彼伏,烟花次第绽放,映亮了夜空。
四人步出庭院仰望,满城流光溢彩。
林远颇为感慨:“延绥镇已许久未有过这般热闹喜庆的年节了,此乃沈将军治理定襄,民生安泰之象。”
沈烈望着璀璨的夜空,声音平静:“末将不过尽了本分,百姓所求,不过是一方安身立命之地,得以安居乐业罢了。”
众人深以为然,颔首称是。
除夕守岁过后,姬明凰陪着赵霜华回内院安歇。
沈烈与林远在院中燃起烤炉,架上羊排,就着浓烈的马奶酒对饮夜话。
炉火映照着林远深思的面容,他问道:“出塞之日渐近,你胸中究竟作何筹谋?”
沈烈撕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排,火光在他沉静的眸中跳跃。
他微微一笑,语气成竹在胸:“大人,出塞作战的方略,末将心中早已推演千百遍,而真正的棋局,其实从此刻,便已悄然展开了。”
林远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哦?你竟布局至此深远?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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