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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这些人的联络手法与暗记,皆是我拓跋部惯用之式

沈烈嘴角微扬,对林远道:“大人,上阵厮杀之事,说易也易,说难也难。眼下我军出塞的声势造得如此浩大,草原上消息传递最是灵通,此时各部族想必大多已探知我军即将大举进发的意图。”

林远颔首,眉宇间笼着一层忧色:“确是如此,却也无奈,我大虞兵马,最缺的便是迅捷的骑兵,欲要达成奇袭或长途奔袭,本就力有不逮。步卒众多,唯有集结全军、备足辎重,再徐徐推进,寻敌主力决战一途。此乃现实所限。”

“这正是我大虞诸将惯常的思维。”沈烈语调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同,“而末将此番筹谋,恰恰避开了这短处,若堂堂正正,依惯例大张旗鼓出兵,草原上敌骑斥候如影随形,消息必然顷刻传遍,反倒给了敌军充裕时间集结兵马,从容选择有利战场与我军决战,于我大大不利。”

林远目光一凝,催促道:“休要再绕弯子,究竟是何计划,速速道来。”

沈烈沉声道:“末将所图,在于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务求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林远眼中精光一闪:“若能如此,自然上佳,然则,如何方能达成?”

“此事说来也简。”沈烈胸有成竹,“自今日起,末将已密令定襄军悄然集结,备妥十五日所需粮草、火药、弓弩、炮弹等物。明日,末将便将放出风声,明一个月后正式兴兵北伐草原。而自今日至正月十五这十五日内,尚需大人屈尊,与末将共演一出好戏。”

林远听得愈发困惑:“你究竟打的什么哑谜?莫非……是想行那金蝉脱壳之计?”

沈烈笑意更深:“果然瞒不过大人明察秋毫,末将正是要佯作这十五日里,安心陪伴大人共度元宵佳节,流连城中花灯盛会。实则,末将早已暗率定襄军精锐,悄无声息地出塞,穿越毛乌素荒漠,沿无定河北上,直插拓跋部腹地,也就是无定河上游红碱淖以南那片区域。彼处乃沙地中的绿洲,水草丰茂,正是拓跋部根基所在,约有两三万部众聚居。”

他略作停顿,手指在那幅舆图上轻轻一点:“拓跋恒虽驱逐了拓跋翼卢与拓跋虔,但据拓跋英所供,其所能号令的部众不过拓跋部三分之一,至多能集结三五千骑兵。待他听闻我军铁骑骤然逼近,纵使收到风声,也绝然来不及知会远在二百里外白水城一带的慕容部援军,那时,末将便可从容与之周旋,迫其决战。”

林远听罢,不禁双手轻轻一击,眼中满是赞许:“沈烈,此计环环相扣,更兼出奇制胜,以元宵灯会为遮掩,暗中挥师出关,确能收奇袭之效。”

“大人明鉴。”沈烈颔首,“如此,至少能为末将赢得三四日的宝贵时间,待拓跋恒真正察觉我军意图,末将恐已兵临红碱淖畔,那时他便是想避战也由不得他了。”

林远喟叹一声:“沈烈,你又令我刮目相看,未曾想在这年节之际,你已谋算至深,将敌手的种种应对皆已算入局中,你果然不愧为大虞这两年间声名最盛的悍将,甫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

沈烈谦然一笑:“大人过誉了,此策亦是末将多日深思熟虑所得,况且,末将尚有一着后手。”

“哦?是何后手?”

“便是秦崇德秦将军所率的川军。”沈烈目光锐利,“今日末将已传令秦将军,命其所部早作准备,待元宵节时,与末将部属化整为零,分头出关。他部沿毛乌素沙漠边缘潜行,绕行迂回,自侧翼直扑拓跋部大本营红碱淖,待末将主力与拓跋恒缠斗正酣之际,秦将军便可趁势一举夺取红碱淖,如此,拓跋恒便陷入进退失据之境,我军当可大获全胜。”

林远听罢,心中对这位年轻将领的谋略与胆识愈发激赏。

沈烈谈笑之间,竟已勾勒出这千里奔袭,迎战草原强敌的完整方略,且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他正欲再赞,沈烈却已先一步抬手止住:“大人若再赞,末将恐要滋生骄矜之心,于出塞征战反为不美。”

林远朗声而笑,声如洪钟:“我看你这小子,进退有度,何曾有半分骄狂之气,此番用兵之谨慎周密,本抚算是深有领教了。”

两人相视而笑,默契于心。

此刻,城中庆贺元宵的烟花正次第绽放,绚丽的光芒映亮夜空。

在沈烈沉静的眼底,这满城璀璨的烟火,仿佛是这片土地在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安宁与祥和。

自年节正旦至初十这十日光景,沈烈难得卸下军务重担,安心陪伴姬明凰与赵霜华于府中度日。

每日享用母亲与妻子亲手烹制的菜肴,那熟悉的家常滋味在舌尖萦绕,令他心底格外感念这份难得的安宁温情。

初十当日,沈烈于游击将军府召集陆元朗、黄济,以及陈雄、赵破夷等军中将领,举行大虞永熙四年定襄城的首场军议。

年节的喜庆尚未散去,正月初十的定襄城议事堂内已是将星云集。

陈雄、赵破夷、唐启正等将领陆续抵达,尤其新婚燕尔的赵破夷,甫一踏入堂中,便被相熟的同袍们团团围住,揶揄打趣之声不绝于耳。

“破夷兄,听闻嫂夫人温婉贤淑,真是羡煞旁人!”冯盛大笑着拍他肩膀。

赵破夷脸上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那是自然。诸位羡慕也是无用。”

“谁说羡慕就非得立马成家?”邓应在一旁插话,促狭道,“我等不过是想讨杯热乎的喜酒,沾沾喜气罢了。”

“喜酒管够!”赵破夷胸膛一挺,故作豪迈,“只是诸位登门时,可别一个个都学着两袖清风。”

堂上顿时爆发出哄然大笑。

陈雄站在一旁,摇头笑骂道:“好你个老赵,娶了媳妇,连算盘珠子都拨得噼啪响了。”

向来沉稳的唐启正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补充道:“那也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军功赏银,总算派上了正经用场。”

谈笑声浪未歇,议事堂的厚重大门被推开,沈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脚步落定的瞬间,满堂喧闹顷刻间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这份肃然无声的敬意,是他在定襄军中用一场场浴血鏖战所铸就的威望。

众将齐刷刷起身,肃然抱拳,恭敬地向他齐声拜年。

沈烈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一一颔首回礼。

视线落在赵破夷身上时,他微微一顿,沉声道:“破夷,成家之后,肩上责任更重,行事须愈发稳重。”

“末将谨记将军教诲。”

赵破夷抱拳应声,脸上仍带着新婚的喜悦余温。

待诸将落座,沈烈神色一正,朗声宣布:“正月十五元宵之夜,本将将陪同林抚台,登临镇北楼,共赏花灯。”

镇北楼巍然矗立于定襄城北端,曾是年节灯会最繁华之处,然而边患连年,民生凋敝,这般火树银花人声鼎沸的景象,早已成为城中百姓遥远的记忆。

此一出,堂下将领们眼神交错,心中无不暗自揣度,将军素来不喜铺张喧闹,此番怎会突然要兴办灯会?

沈烈并未解释。

他心中明镜一般,这场盛大的灯会,是演给那些隐匿在定襄城阴影里的眼睛看的。

拓跋部安插的密探,此刻恐怕正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越是把元宵佳节操办得声势浩大热闹非凡,营造出四平八稳的太平气象,那些暗处的眼睛便越会深信不疑。

他沈烈,要待一个月后才会真正挥师北上。

在沈烈苦心经营之下,定襄城的经济已透出几分复苏的生机,百姓们刚度过一个难得的平安年节,对这场久违的灯火盛会必然翘首以盼。

沈烈又特意将陆元朗召至近前,细细叮嘱:“这几日在镇北楼前精心搭建灯棚,扎制各色彩灯,务必璀璨夺目,届时,本将将亲自巡查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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