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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田少东家,你真是把沈烈算死了

沈烈见三人终于点头,笑意温和了几分:“其实也不难。本将要你们做的,只有两件事。其一,伺机取来鼎盛商行的账本,本将只是暂借一观。其二,仔细留意最近行里有哪些货,什么时候、走哪条路线出城。这些,都详详细细记下来,到时本将自会派唐启正与你们接洽。”

三人点头应下。

眼里虽有惊惧,可一想到沈烈许下的那丰厚前程,心底的贪念,也慢慢被勾了起来。

沈烈让三人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的亲眷,就暂住游击将军府,本将自会好生照料。你们且安心做事,不必挂念。”

三人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待三人走远,沈烈才转头叮嘱唐启正:“把这三人给我盯紧了。再派专人与他们接洽,就让你麾下新提拔的旗总伍廷芳去。那小子,办事活络,人也机灵,最是可靠。”

唐启正仍有几分担忧:“大人,这三人……不会转头去向田家告密吧。”

沈烈笑了笑,语气从容:“我既然敢用这三人,就早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们的前程,他们的软肋,还有这六十两的厚礼,我都摆在他们面前了。怎么选,他们心里清楚。田家待他们,可没有半分恩德,他们断不会为田家效死。这三个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光,缓缓道:“我就不信,田家和杜义城,真就一点破绽都没有。”

马亮、赵节、郭章三人出了游击将军府,走在街上,心里头那口气仍是七上八下。

可静下来一想,他们又都明白过来,一个天大的富贵,已经砸在了他们头上。只要把沈烈交代的事办成了,攀上沈烈和安福居这两条大腿,往后就再不用去当那受苦受累的车夫了。

赵节最有头脑,压低声音道:“二位兄弟,咱们既然应了沈将军,这事就绝不能办砸。况且咱们的家眷都在游击将军府里,半点轻举妄动的心思,都不能有。”

马亮和郭章点头,问他:“赵大哥,那咱们从哪儿下手。”

赵节想了想,道:“鼎盛商行里管账的先生,都是田家的亲族,咱们根本近不了身。只有一个人,能想办法。货站的管事,田七。这田七是田家的支脉,对田家本家的忠心,本就没那么牢靠。他跟我喝过好几回酒,没少跟我抱怨田家薄待了他。而且,他手里管着货物出入库的清点、登记、仓储,另有一本与账房平行的进出货记账,每批货的品名、数量、进出时间、押运人的姓名,都在上头。就连押运的路线,他也门儿清。只要把这本书拿到手,献给沈将军,就是大功一件。”

马亮和郭章眼睛一亮:“赵大哥,还是你有主意。咱们就听你的。”

赵节接着道:“今晚天色一暗,我就亲自去请他。你二人先去买几坛上好的塞上春,再来几坛马奶烧。我寻个僻静的酒肆,把他灌醉。这田七贪杯,一喝起来就没个节制。等他醉得不省人事,我再摸出他身上的钥匙,进他房里把账本取出来。沈将军说了,只是借阅一观。咱们拿到手,立刻送到游击将军府,让沈将军的人誊抄一遍,再赶在天亮前把账本原样送回。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既不惊动田家,又办成了差事,咱们也落不着风险。”

马亮和郭章听得连连点头,满口拜服:“赵大哥,还是你心思周密。”

赵节嘴上应着,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那点心思,跟游击将军沈烈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他隐隐约约也听说了,这些日子定襄城里,正有两股势力在明争暗斗。一方是游击将军沈烈,一方是镇守太监杜义城。这两尊大佛,哪个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他们三个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可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

他心底到底存着一个盼头,攀上了沈烈,就攀上了一条远大的前程,这才是他最终愿意赌上这一把的根由。

赵节把心一横:“别的话不必说了。咱们分头去准备,明晚就动手。”

与此同时,定襄城另一头,镇守太监府。

田利正陪着杜义城喝茶。

暖阁里炉火正旺,杜义城呷了口茶,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得意。

“田少东家,还是你有手段。那沈烈,用不了多久,就得乖乖上门,亲自给咱家赔礼道歉。这一口恶气,咱家可算是出了。”

田利笑着附和:“那泥腿子三番四次让公公难堪,如今总算被治住了。公公您就安心等着,看那沈烈如何伏低做小。”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可笑声还没落,下人便来禀报:德盛当的刘半城、通利印局的孙玉,还有崇福寺的了尘大师,三人联袂求见。

杜义城眉头一皱,心里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这三人怎么又来了。

他摆摆手,让下人把三人请进来。

三人一进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刘半城抢着道:“公公,大事不好。那沈烈,出手了。他先是亲自去定襄商号,把战争息票的兑付风波给平了。咱们辛苦布下的挤兑,落了空。”

孙玉接道:“还不止。沈烈当众放话,要替安福居站台。所有持有安福居汇票的人,都能到他襄福矿、定襄火器局去,兑换等额的铁料等资产。这等于是把安福居的信用,整个儿背在了他身上,安福居,倒不了了。”

刘半城又急道:“更气人的是,沈烈还出动了车营的骡马,又借了宣府的官马,帮安福居在山西、延绥两地运送货物。打的旗号,是协济军需。军车军马,谁敢拦。咱们封了车马行、镖局,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沈烈还找了陕西布政使宋廷玉。宋廷玉碍于先前宋玄一案,欠了沈烈人情,特地知会了绥德州的僧正,向贫僧施压,不许再打压崇善寺的圆通。如今,贫僧也是无计可施了。”

杜义城和田利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继而是暴怒。

他们这才醒悟过来,被沈烈耍了。

那沈烈表面上对他们唯唯诺诺,假意要上门赔礼,背地里却早已布下了这么多手脚,把他们使出的杀招,一招一招全挡了回去,还反手抽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田利猛地一拍桌子,恨声道:“这个沈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公公您给他台阶,他竟还不下,偏要顺着杆子往上爬。”

杜义城强压着火气,挥挥手让刘半城三人退下。

等暖阁里只剩他和田利,田利才压低声音,露出了另一张底牌。

“公公放心。我已经接触了沈烈麾下的第一幕僚,陆元朗。他已经答应了合作。只要他得手,做出假账,咱们便以此为凭,向朝廷弹劾沈烈。到那时,任凭他沈烈有三头六臂,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杜义城闻,脸色由怒转喜,抚掌道:“田少东家,年少有为。这一步,算是把沈烈算死了。”

田利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沈烈以为,挡下咱们明面上的杀招,就赢了。可他不知道,真正的刀,已经递到了陆元朗手里。”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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