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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大虞缺这种人,缺了很久了

沈烈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在血水里。

周围的护院们握着刀,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亲眼看到这个年轻的游击将军用双刀砍翻了卫景,用长枪钉死了卫松亭。

月色和火光交织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像一尊浑身浴血的修罗。

沈烈在卫松亭尚未闭眼的头颅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差点毁掉他全部基业的人,声音冷得让在场每一个护院都感到战栗。

“卫老狗,敢来袭我游击将军府,你真是自不量力。”

他俯下身,长刀横拉而过,干净利落。

然后他直起身,将那颗头颅高高举起。月光穿过尚未散尽的硝烟,照在卫松亭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也照在沈烈那只稳稳托着头颅的手臂上。

院内所有护院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以为跟着就能发财的那个致仕大员,此刻只剩一颗还在往下滴血的头颅。

当啷。

第一把刀掉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兵器坠地的声响此起彼伏,护院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浑身筛糠般抖着。

就在这时,府外终于响起了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和大批军队的呼喊声。

那声音从北门方向压过来,节奏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步兵方阵踩着统一的步伐在夜色中推进。

援军到了。

几个死忠于董其昌的护院趁乱架起瘫在墙根下的董其昌,拖着他往侧巷撤离。

董其昌的眼珠子还是直的,直到被拖出巷口,夜风猛地灌进领口,他才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

他回头望向那座大门已塌、火光冲天的游击将军府。

“沈烈……你很好。我总有一日,会让你付出代价。”

护院们不再多,架着他钻进早已备好的密道,沿着城西城墙根下一处废弃的水门钻出定襄城。

城外荒草丛中拴着几匹快马和几辆蒙着油布的骡车,那是他和卫松亭在行动之前就转移出去的金银细软。

马车的轮子已经陷进冻硬的泥土里半寸深,押车的两个老仆缩在车辕上瑟瑟发抖,看到董其昌满身是血地被拖过来,吓得差点从车辕上滚下来。

“往北走。”董其昌爬上马车,将沾满血污的袍子扯下来扔在路边,“去草原。去找脱脱不花。”

马车在残月下碾过枯草,朝北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驶去。

冯盛和陈雄带着援兵冲进院子,战斗已经结束。

他们踩着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快步走到沈烈面前,单膝跪倒。

两人盔沿上全是汗,他是一路跑过来的,路上撞翻了三道还在燃烧的路障,大腿外侧被烧焦的木梁烫掉了一块皮。

“末将救援来迟,请大人降罪。城中多处起火,战马冲乱了栅栏,各街口路障堆积......”

“不关你们的事。”沈烈伸出一只手将二人扶了起来,“这两个老贼早有计划,火是提前放的,马也是提前放的。事出突然,你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清开所有路障赶到,已经尽力了。他们来袭击我的府邸,那是自寻死路,来多少死多少。”

正堂的门从里面推开。

赵启星和刘忠走了出来。

刘忠的官靴踩在血水里,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看到身旁的赵启星面不改色地跨过了那摊血迹,便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沈游击。”赵启星望着满院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被草草盖上一块破布的卫松亭头颅,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由衷的赞赏,“五十人挡两百人,撑到援军抵达,亲手斩了贼首。你又一次让老夫大开眼界。”

“赵大人过奖了。二位大人受惊,今晚就在末将府中将就一夜。末将会加强戒备,确保万无一失。”

赵启星摆了摆手:“惊倒不惊。就是你那句去去就来,老夫差点真以为你是去端壶热茶。”

沈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茶还是要的。”

他转身下令,曹文秀、陈雄和冯盛立即分头行动,清理尸体、收缴兵器、将投降的护院分批押入临时看守处、在府宅四周加设双岗。

亲兵们搬来木板和沙袋堵住烧毁的大门,又将正堂前的青砖地面用水冲了两遍。

月色重新洒在院子里。

姬明凰将长剑收回鞘中,走到沈烈身旁。

她皮甲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发髻微微松散,但神情沉静如常。

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他们头一回并肩作战,沈烈习惯了在战场上独来独往,姬明凰习惯了在后方等他归来。

但今夜不同,当卫景的刀劈向沈烈左肩时,姬明凰从侧面刺出的那一剑,无论是时机还是角度,都像是跟他练过无数遍的默契。

他们没有练过,他们只是彼此知道对方会怎么做。

“你那一剑,确实刁钻。”沈烈将佩刀挂在腰间,偏头看她。

“你教的。以后你上阵,我也不会只在后方干等。没有人是我们夫妇的对手。”

沈烈点了点头,那张在战斗中始终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弛。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东方尚未泛白,但启明星已经挂在了城墙上方的夜空中。

城外马兵司的驻地也听到了城中的动静。

赵破夷和唐启正带着骑兵一路冲进城门,冯盛的步卒已经完成了对游击将军府周边街巷的全面封锁。

两人快马赶到府门前,翻身下马便跪。

赵破夷的头压得最低。

之前沈烈为了保护他,将他秘密安置在城外马兵司大营里,那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搜查。

这一整夜他都在马棚里转圈,听着城中的火光和喊杀声却什么也做不了。

“大人,这场祸事全是赵破夷一人引来。若不是我杀了卫知节,卫松亭便不会狗急跳墙,大人也不会身陷险境。大人在府中血战,末将却来晚了。”

“你起来。”沈烈伸手扣住赵破夷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这件事我跟你说明白。卫松亭和董其昌想跟我和谈,我内心确实矛盾过一阵。但我们如果要在定襄清查军屯、训练军队、整顿商业,每一项都不可避免地跟这两个人的利益产生冲突。我和他们之间的账,从保安马场那天起就已经开始算了。你救了朱巧音,杀了卫知节,只不过让这个矛盾提前引爆而已。所以你不必自责,你没有过,你一直都有功。”

赵破夷抬起头。

唐启正站在他旁边,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动容。

陈雄、冯盛、曹文秀等将领互相看了一眼,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如出一辙。

跟着这样的将军,他们在战场上才敢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兄弟。

因为你知道不管惹了多大的祸,大人会跟你一起扛。

沈烈转向曹文秀和杨芳,声音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

“曹文秀,你带的亲兵队今晚立了头功,所有伤亡将士全部记入功劳簿。战死的亲兵兄弟,每人抚恤银三十两,由游击将军府直接发放,不走军中抚恤流程。若有遗孤子弟,接入游击将军府供他们读书学艺直到成人,所有开支由府中承担。”

曹文秀抱拳,嘴唇紧抿,半晌才说出一句:“末将替阵亡的弟兄们,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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