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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贺同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后背冷汗涔涔,但看到薛子京和宋玄都在场,又存了一丝侥幸。

他强作镇定地命亲信去取册子,心中只盼着那点手脚能蒙混过关。

薛子京攥着那份林远的手令,他死死盯着沈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这个新任守备的棘手。

杀伐果断,事先布局,果然名不虚传。

这哪里是武夫,分明是头披着官袍的恶狼。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仿佛凝固了空气。

黄成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很快便捧着威武堡的鱼鳞册与他自己带来的清册,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核对。

他看得极快,手指划过一行行墨迹,眉头越拧越紧。

片刻之后,黄成抬起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快意:“禀大人,核对完毕。鱼鳞册所载军屯地,比卑职实际丈量清点之数,竟足足少了一千五百三十七亩。”

他猛地指向贺同,“贺百户以军户逃亡、死亡为名,谎报田亩荒芜。实则这一千五百余亩良田,皆由威武堡在籍军户无偿为其耕种,历年所产粮秣,尽数进了他贺同的私囊。”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支持军屯的贺百户。”沈烈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射向面无人色的贺同,“铁证如山,薛大人,宋百户,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他根本不给薛、宋二人思考或辩驳的机会,斩钉截铁地下令:“抗拒清理军屯,贪墨军田,中饱私囊,数罪并罚。曹文秀,行刑,二十军棍,一棍都不能少,给我打。”

贺同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之前所有的蛮横、所有的依仗,在铁证和沈烈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命令面前,瞬间化为齑粉。

“大人,守备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愿意补缴。我……”他涕泪横流地求饶,声音凄厉。

但晚了!

薛子京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沈烈那句铁证如山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睁睁听着。

沉重的军棍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啪!”第一棍。

沉闷的肉响伴随着贺同的惨嚎,响彻堡门。

紧接着,第二棍、第三棍……棍影翻飞,血肉模糊,二十棍打完,贺同后背早已皮开肉绽,烂肉翻卷,一片狼藉,人只剩下倒气儿的份儿,瘫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薛子京的脸由青转黑,最后变得一片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沈烈,那目光阴冷怨毒。

“好!好一个沈守备,好手段。”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他猛地一挥手,带着滔天的恨意,命人抬起奄奄一息的贺同,头也不回地打马离去。

宋玄看着贺同那鲜血淋漓、不成人形的惨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兔死狐悲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什么同气连枝,什么世家脸面,在沈烈那毫不容情的军棍和冰冷的眼神面前,都是狗屁。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快得惊人,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沈大人,沈大人明鉴,卑职糊涂。卑职被贺同蒙蔽,归德堡鱼鳞册,卑职即刻奉上。军屯若有差池,历年亏欠的军粮,卑职砸锅卖铁,十倍补缴。只求大人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磕头如捣蒜,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心中却已将沈烈恨入骨髓。

沈烈俯视着跪在尘埃中的宋玄,眼神深邃。

他当然知道宋玄的舅舅是布政使,这才是条暂时不能打死、却必须敲断脊梁骨的毒蛇。

“宋百户,”沈烈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你与贺同不同。你是军户世家出身,根基深厚,令舅更是地方大员,更该爱惜羽毛,为军户表率。”

他停顿了一下,“本官清理军屯,是为国为民,肃清积弊。你……好自为之。若再犯,定不轻饶。”

他既给了警告,也留了余地。

“谢大人开恩,谢大人教诲,卑职绝不敢再犯,绝不敢。”宋玄连声保证,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掩住眼中翻腾的怨毒。

尘埃落定。

沈烈立即命人取来纸笔,当场修书一封给抚台林远。

信中简意赅,条陈贺同抗命、贪墨军田、鱼肉军户之罪证,请求褫夺其百户之职,并建议由此次核查有功、熟悉屯务的文书黄成暂代威武堡百户之职,主持后续军屯清厘及补种事宜。

黄成双手接过那封决定他命运的信函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屯田小吏,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代掌一堡兵权?

看着沈烈那挺拔如松、杀伐决断的身影,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混杂着感激、敬畏和前所未有的振奋,跟着这样的上官,提着头干事,才有奔头。

这不仅是权势,更是他黄成崭露头角、施展抱负的天大机会。

他暗暗发誓,定要将这威武堡的军屯,整出个样子来。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定襄城内,一座幽静雅致宅邸深处。

致仕的吏部侍郎卫松亭与致仕的礼部尚书董其昌对坐于暖阁之中。

精致的茶盏搁在紫檀小几上,早已凉透,无人有心思去碰。

阁内的气氛比那冷茶还要凝重几分。

董其昌捻着稀疏的胡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灰败和难以置信:“败了……竟然败得如此彻底……裴宗烨贬谪;凌修远更是直接被削职为民……我们苦心联络,精心罗织的弹劾,竟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沈烈小儿,竟有如此心机。恐怕早在我们动念之前,他就已料到,且布好了局。袁时泰那边,定是早已替他挡下了所有明枪暗箭。我们这一击,是实实在在打在了棉花上,徒惹一身晦气。”

卫松亭的脸色同样难看,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比董其昌更强烈的不甘与怨毒。

“董公何必如此丧气?”他声音低沉沙哑,“袁时泰如今圣眷正隆,有他护着,那沈烈自然如同穿了铁甲,难以撼动。但……”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铁甲总有缝隙,袁时泰不可能永远不倒,而那沈烈自己,也不是无懈可击。”

“哦?”董其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丝微光,“松亭兄的意思是……?”

“流民!”卫松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刻骨的阴冷,“他沈烈如今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命门。招抚流民,清理军屯,看似功在社稷,实则风险极大。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稍有不慎,便是民变,便是滔天大祸。”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秘谋的兴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只要在这流民二字上做足文章,不怕找不到他沈烈的死穴,这断臂之仇,定要让他十倍偿还。”

董其昌精神稍振:“计将安出?”

卫松亭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来也巧。老夫在城中经营的那间千金坊,近日有位贵客手气不佳,输得相当凄惨。更巧的是,此人恰好就是沈烈守备府中的一位幕僚,颇得几分信任。最妙的是……”他故意停顿,欣赏着董其昌眼中燃起的希望,“他如今,欠着老夫一笔……一时的失利,不必介怀。这官场博弈,从来都是看谁笑到最后。”

董其昌恍然大悟,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妙啊,松亭兄。赌债缠身,身家性命皆操于我手,由不得他不就范。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不错,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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