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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肃杀的寒意凝固在威武堡门前。

百户贺同被数名如狼似虎的亲兵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地,狼狈不堪。

然而,那双被挤压变形的眼睛里,却不见多少真正的恐惧。

沈烈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同挣扎的丑态,心中冷哂。

这贺同,仗着叔叔贺千峰那点余荫,和兵备道薛子京那点不清不楚的旧情,就敢把军令当耳旁风。

“沈烈。”贺同梗着脖子,声音因姿势而扭曲,“你竟敢下令袭击军堡。让薛子京薛大人知道了,定要治你同室操戈、擅动刀兵之罪,还不速速放了我。”

他刻意将薛大人三个字咬得极重,威胁之意溢于表。

沈烈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秋虫。

“哦?”

“本官履新第一日,你贺百户就敢聚众饮酒,姗姗来迟。本官奉令清理军屯,你竟敢闭门不纳,抗拒军令……”他微微前倾,阴影笼罩在贺同脸上,“怎么,在贺百户眼里,本官这守备的位置,是泥捏的?一戳就破?”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本官在塞外杀的草原鞑子,怕比你贺百户踩死的蚂蚁都多。你当本官不敢杀人?”

沈烈不再废话,目光转向身旁如标枪般挺立的亲兵队正曹文秀。

曹文秀那张被风沙刻满棱角的脸,此刻绷得如同铁铸,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煞气。

“曹队正,”沈烈声音平静无波,“藐视长官,不遵军令,依律,当如何处置?”

曹文秀的声音冰冷:“回大人,藐上抗命,重罪,当杖责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他目光扫过贺同,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贺同心里咯噔一下。

曹文秀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周围亲兵们冰冷刺骨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沈烈身上那股不同于寻常武官的压迫感,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意志,说打,是真会打。

他挣扎得更厉害,声音陡然拔高:“沈烈,你敢,我叔叔是前榆林卫指挥使贺千峰。兵备道薛子京薛大人与我贺家乃是世交。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延绥镇,还没你撒野的地儿。”

他试图搬出最后也是最大的靠山。

沈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俯视着贺同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眼神如同在看井底之蛙,“贺千峰?薛子京?你以为,抬出两个名字,就能让本官束手?”

他缓缓直起身,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本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阎王殿前都转过几遭。你贺同,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吓我?”

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道劲风,“曹文秀,行刑,二十军棍,一棍都不许少!”

“喏!”曹文秀暴喝一声,如同虎啸。

几名亲兵立刻将挣扎嚎叫的贺同死死压伏在地,扒下甲胄,露出后背。

粗大的水火棍高高扬起,沉重的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不准行刑。”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厉喝,打破了行刑前的死寂。

两骑当先冲入堡门,正是归德堡百户宋玄,以及那位身着绯袍、面沉如水的兵备道,薛子京。

沈烈眼底的冰冷瞬间化为一片了然。

果然来了。

宋玄与贺同穿一条裤子,不足为奇。

这薛子京,此人自诩清流,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拎刀把子的武夫。

自己上任时亲自挑选的几匹上好草原战马送去,都被他拂袖拒收,那姿态,就差把耻与为伍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今日联袂而来,无非是给贺同站台,想用官威压自己低头。

但沈烈心中毫无波澜。

他身后站着三边总督袁时泰和延绥巡抚林远。

自从他下定招抚流民、清理军屯的决心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掀翻这延绥官场这些烂泥潭的准备。

怕?

怕就不来当这守备了!

宋玄勒住马,指着沈烈厉声道:“沈守备,速速放了贺百户。否则……”

他话未说完,目光扫过曹文秀和他身后那群眼神如饿狼般的老兵,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沈烈麾下这些亲兵,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星,他宋玄身边除了几个家丁,剩下的军户兵,在这些人面前只怕连站都站不稳。

薛子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端坐马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口:“沈守备,本官令你即刻释放贺百户。军国大事,自有法度,岂容你滥用私刑?本官乃本路兵备道,你区区守备,当听我调遣。”

沈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薛子京的呵斥置若罔闻。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手。

他微微侧头,对曹文秀示意:“曹队正,把林抚台的手令,给薛大人好好看看。”

曹文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双手捧到薛子京马前,动作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薛大人,请过目。巡抚林大人钧令:凡抗拒清理军屯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以军法论处。从严惩办,绝不姑息!”

薛子京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下意识地接过公文,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延绥巡抚签章和林远刚劲有力的花押,手指竟微微有些发僵。

他万万没想到,沈烈这个粗鄙武夫,心思竟如此缜密,连巡抚的尚方宝剑都提前请好了。

这哪里是莽撞行事,分明是蓄谋已久。

沈烈这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脸色阵青阵白的薛子京,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薛大人是兵备道,职分所在,沈某自然知晓。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讥诮,“此乃清理军屯要务,沈某手中既有巡抚林大人亲笔钧令,军法如山,恐怕……沈某得先听林大人的了。”

一旁的宋玄见薛子京被堵得哑口,贺同眼看就要挨打,心中又急又怕,连忙插话,试图混淆视听:“沈守备,误会。天大的误会啊。贺百户与我,一直……一直是支持清理军屯的。何来抗拒之说?只是……只是这一堡的鱼鳞图册,乃是最要紧的军籍田亩凭证,岂能轻易交予旁人?万一有所损毁遗失,谁担待得起?”

沈烈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更深了。

“是吗?”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宋玄,又瞥向地上的贺同,“宋百户倒是一副公忠体国的样子。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贺百户担心鱼鳞册有损,那好办,”

他抬手一指随军而来的屯官黄成,“黄成,你即刻随贺百户的人进去,就在此地,当众核对。贺百户,命你的人,把威武堡的鱼鳞册,给我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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