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军的反攻如同燎原烈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咚!咚咚咚!”
战鼓化作了沉雷滚滚的咆哮,带着摧城拔寨的意志,狠狠碾过脚下的大地。
京营的铁甲洪流、川军悍勇的步卒、张治文部如林的刀枪、浙军精准的火铳阵列,以及标营骑兵卷起的漫天烟尘,数万步骑如同决堤的狂潮,骤然发动了总攻!
霎时间,号角撕裂长空,火铳轰鸣如雷,马蹄践踏若奔雷滚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草原仿佛都在这种狂暴的力量下瑟瑟发抖,地皮下的草根都在嗡鸣。
沈烈一马当先!
黑河军骑兵与秦承恩的步军如同两把淬火的尖刀,从瓦剌大营方向悍然杀出,势如破竹!
沿途的营寨、拒马、残兵,纷纷土崩瓦解。
沈烈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与血雾,死死锁定了西翼,那面被无数箭矢、刀痕撕裂得如同破布的“秦”字认旗,依旧在敌潮中顽强地挺立。
沈烈嘴角扯出一丝冷冽的弧度,心中念头电转,“鲜卑营穿了,瓦剌营也捅了个对穿,就剩这最后一道圈了!”
他猛地扬起手中雁翎刀,刀身在惨淡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厉喝声如同惊雷炸响:
“赵破夷,锥子阵!给老子凿穿它!”
“唐启正,传令秦承恩步军,跟上老子的马蹄!前面就是秦帅的将旗,杀过去!一个不留!”
赵破夷正一刀劈翻一个试图偷袭的鞑子,闻声猛地一抹脸上黏稠的血污:“瓦剌人的老窝都让咱们端了,这点子杂碎算个鸟!”
他狂吼一声,“锥子阵!收拢!给大人开道!”
数十名精骑瞬间如臂使指,再次收缩成一个锐利无匹的冲击箭头。
“沈”字大旗所指,便是死神的通道!
秦承恩率领的选锋军步卒紧随其后,跟着沈烈连破三座营寨,亲眼目睹了这位年轻千户如何以命搏命、摧枯拉朽,早已将最初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与战意。
他们紧紧追随着那个始终冲在最前方、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枪的身影,追随着那面仿佛拥有魔力的“沈”字认旗,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杀!”
“跟着沈大人!救秦帅!”
沈烈座下战马发出一声暴烈的嘶鸣,如同离弦之箭,狠狠撞入了围攻秦如松的草原骑兵!
“挡我者死!”沈烈眼中寒光爆射,手中佩刀化作一片肉眼难辨的银色光轮!
刀光过处,血浪喷涌!
三名试图回身拦截的骑兵,连人带甲,如同朽木般被瞬间斩断。
赵破夷与唐启正一左一右,如同沈烈最锋利的两把副刃,三人组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品字锋矢,狠狠楔入敌阵深处。
“噗嗤!咔嚓!”
骨骼碎裂、甲叶撕裂、战马悲鸣的声音不绝于耳。
包围圈被这柄“铁锥”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巨大裂口。
紧随其后的秦承恩步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灌入。
“哈哈哈,沈烈,老子就知道你小子能杀进来!”
一声沙哑却畅快至极的大笑从即将崩溃的圆阵中心炸响。
浑身是血的秦如松策马冲出,他左臂上还颤巍巍地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精良的铁甲遍布刀砍斧劈的痕迹,脸上被血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远远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望着旗下沈烈一刀将一名凶悍的鞑靼部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那畅快的大笑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叔父!”秦承恩从侧翼疾冲而出,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扑到秦如松马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侄儿……侄儿来迟了!您……”他看着秦如松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嚎什么丧!”秦如松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侄子后脑勺上,力道之大让秦承恩一个趔趄,“老子还没死呢,哭哭啼啼像个娘们,这一仗,”他话锋一转,带着赞许,目光扫过同样浑身浴血的沈烈,“你小子跟着沈烈,打得不错!没给咱秦家丢脸!够种!”
沈烈策马赶到近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目光落在秦如松左臂那截断箭和遍布甲胄的伤痕上,心头微凛。
战场老将的这份坚韧,值得他这份敬意。
“秦帅,”沈烈声音沉稳,抱拳道,“末将来迟一步。三道营寨,耽搁了些许工夫。”
“迟?”秦如松大手一挥,没受伤的右臂重重按在沈烈肩甲上,“迟个屁!老子被伏击认了,被三个部落围着啃也认了。你小子在东翼那一锤子,砸得漂亮。瓦剌一垮,老子这口气才算喘上来。这条老命,是你沈烈救的。这份情,秦家记下了!”
他目光骤然变得极其锐利,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不对劲……很不对劲。老上汗那老狐狸,在我兵马还没完全到位的时候,口袋阵就布好了!他算准了我的进攻路线!咱们军里.....”
“有鬼。”沈烈接口道,声音同样低沉,“末将已有察觉。此事干系重大,战后袁总督必会彻查。当务之急,”他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草原深处烟尘最盛之处,“是咬死老上汗,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到草原,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好!”秦如松眼中爆出精光,重重点头,“合兵!追!”
两人再无废话,同时翻身上马。
沈字旗与秦字旗并立,残存的选锋军与黑河堡骑兵迅速汇成一股更强大的洪流,朝着草原中军,老上汗所在的方向,发起了最凶猛的追击。
整个战场,已成虞军猎杀溃兵的屠场。
草原联军的意志在虞军全线压上的狂暴攻势下彻底崩溃。
脱脱不花率领着金帐旗最后的数百重甲骑兵,如同困兽,死死护卫在老上汗身侧,拼死向北方突围,每一步都踏着尸山血海。
瓦剌部最为凄惨,首领也先战死,五千余人群龙无首,在虞军步骑协同构筑的铁壁合围中绝望地左冲右突,成片成片地被锋利的刀枪收割,倒毙的战马和残缺的尸体,几乎铺满了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
老上汗在脱脱不花的拼死护卫下向北亡命狂奔,每一次回头,心都在滴血。
身后那片被鲜血浸透、尸骸堆积的旷野,仿佛张开巨口的无底深渊,吞噬着他数年来积攒的本钱。
他带进关内的八千鞑靼本部精锐子弟兵,此刻能跟着他撤回府谷城的,竟不足五千之数。近半的精锐,连同无数劫掠的财富和梦想,全都永远留在了这片他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土地上。
“沈烈……沈烈!”老上汗死死攥着马鞭,这个名字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疯狂啃噬。
鲜卑部的覆灭,瓦剌部的崩盘,三部首领那该死的临阵脱逃……这一切灾难的源头,都指向那个年纪轻轻的大虞千户。
恐惧,一种他纵横草原数十年都未曾品尝过的恐惧,此刻正顺着脊椎疯狂上涌。
“长生天!你为何……为何要降下这样一个煞星!”他咬牙切齿,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无法抑制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