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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土默部的海岩汗要溜！”赵破夷眼尖，指着西北方向一股试图脱离大部队的烟尘喊道。

“盯死他！”沈烈眼神一厉，“海岩汗这条老狐狸，互市时就属他花样最多，今天该算总账了，追。”

海岩汗远远望见那面如同索命符般的“沈”字认旗，竟舍弃了大队溃兵，如毒蛇般朝着自己这边疾驰而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鲜卑完了，瓦剌完了，下一个……轮到他了。

“旭烈兀。”海岩汗嘶声力竭地咆哮，“拦住他，给我挡住沈烈，不惜代价！”

“遵命，大汗！”

如同铁塔般的猛将旭烈兀猛地勒住战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手中那柄长柄战斧沉重得仿佛能劈开山岳。

“儿郎们！随我杀！”他猛地一夹马腹，带着数百名土默部最为悍勇的亲卫骑兵，迎着沈烈的锋矢阵，疯狂对冲而来。

“沈烈，拿命来！”

“找死！”沈烈眼中寒芒爆闪，非但不减速，反而猛地一磕马腹，座下战马将速度催至极限。

两骑如同两道流星，轰然对撞。

“呜！”沉重的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

这一斧，足以将最厚重的铁甲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沈烈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向侧面一拧，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背上，那致命的斧刃带着冰冷的风压，擦着他的肩甲呼啸而过，重重劈入马侧的空处，巨大的力量让旭烈兀身体不由得一倾。

两马错镫的刹那。

一道迅疾的刀光，自下而上，逆风撩起。

沈烈反手握刀，雁翎刀从旭烈兀腰肋间精铁甲叶的缝隙中，斜斜刺入。

“噗嗤！”

刀锋贯穿皮甲、肌肉、内脏。

旭烈兀双目圆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手中沉重的战斧“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尘埃。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从马背上栽落！

“唏律律！”

沈烈勒马回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他居高临下，看着倒在血泊中剧烈抽搐的旭烈兀。

“互市之始，尔等土默部便设下连环毒计，欺瞒汪永年，蒙蔽朝廷，祸害边关百姓，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村落化为焦土。今日这一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主将战死而彻底崩溃的土默部骑兵，“是替那些枉死的冤魂，讨还的第一笔血债。”

旭烈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徒劳地张了张嘴，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腥甜的血沫。

他死死瞪着沈烈，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主将阵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土默部骑兵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烟消云散。

七千余部众在虞军骑兵追击下，损失惨重，四散奔逃。

混乱中，赵破夷如同猛虎入羊群，策马冲杀，片刻后竟提着一个被捆成粽子般的人疾驰而回。

他像丢破麻袋一样将那人掼在沈烈马前，抱拳道：“大人，这狗头军师，想混在溃兵里溜号。属下认得他就是草原使团的使者，在互市谈判桌上，把汪永年那蠢货耍得团团转。”

沈烈目光垂落。

地上瘫软如泥的孙永芳，哪里还有半分谈判桌上那副智珠在握的从容。

沾满了污泥和血渍的长袍皱巴巴裹在身上，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孙永芳。”沈烈的语气带着寒意，“你替海岩汗出谋划策，坑害我大虞边关军民，这笔血债，你心里那本账，想必记得比谁都清楚。”他顿了顿，像是宣判，“押下去。好生看管，战后，本官亲自提审。”

老上汗一路亡命狂奔，终于在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暮色吞没前，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府谷城。

这座被他们作为前进基地和劫掠物资囤积点的县城，此刻堆满了从延绥各堡寨抢来的粮食布匹、金银财宝，以及无数汉人奴隶。

老上汗翻身下马时，腿脚一软，险些栽倒，脱脱不花急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粗暴地一把推开。

他贪婪的目光扫过满城堆积如山的物资，一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带走，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回草原，这一趟就不算血本无归，有了这些，他就能东山再起。

“父汗，来不及了。”脱脱不花看穿了他的心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虞军追兵就在身后，再耽搁，我们谁也走不了，这些死物，难道比您的性命、比鞑靼部的未来还重要吗？”

老上汗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死死盯着那些财物。

就在这时！

“杀！”

府谷城北面，黄河渡口方向，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连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洪流，如同从暮色中冲出的钢铁洪流，席卷而至。

当先一面绣着硕大“侯”字的帅旗，在渐起的晚风中疯狂翻卷，猎猎作响。

宣府总兵侯世禄。

他麾下的五千精锐铁骑，早已奉袁时泰的密令，悄无声息地渡过黄河，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此刻亮出了致命的獠牙，彻底堵死了草原大军北逃的最后生路。

老上汗望着那面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侯”字帅旗，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碾碎。

“袁时泰……好一个老谋深算的袁时泰。”老上汗仰头望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浑浊的老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那写满绝望的眼眶中滚落，“原来你早就把伏兵埋在了这里，天意……这是长生天要我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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