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嗅到死亡气息的,是瓦剌部的雄鹰也先。
他正全神贯注地对付佟汉邦那如附骨之疽的辽东标营铁骑,右翼本该是他最稳固的屏障。
然而,斥候那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了喧嚣:“右翼!沈烈!黑河堡的狼崽子杀进来了!”
也先猛地扭头,一股寒流瞬间窜上脊背。
视线所及,象征着瓦剌荣耀的帅旗,竟已在烟尘中轰然折断!
那面绣着金狼图腾的大纛,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委顿在泥泞里。
而在那一片混乱的营寨火光中,一杆玄色“沈”字大旗如毒龙般翻滚突进,所过之处,三座营寨如同纸糊般被接连踏破!
那个名字,如同诅咒般在草原流传的沈烈,竟真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最意想不到的软肋!
“沈烈!”也先的怒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瞬间被淹没在更近的喊杀声中。
他身边仅余的三百亲卫,是瓦剌最后的獠牙,来不及多想,也先拔出弯刀,咆哮着迎了上去:“长生天的勇士们!拦住他!剁碎这些虞狗!”
沈烈端坐马上,山文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头盔下的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牢牢锁定了也先那身华丽的狼王皮袍。
也先……总算把你逼出来了,省得我满战场找你!
沈烈远远望见那面绣着也先家族图腾的认旗朝自己这边疾驰而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来得好。赵破夷,锥子阵,先铳后枪,一波打穿!”
赵破夷举刀厉吼:“黑河堡骑兵,锥形突击阵!铳手预备!”百余名骑兵迅速收拢成锥形。
也先的三百亲卫越冲越近,铁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弯刀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冷光。
六十步。
赵破夷猛地挥下弯刀:“放!”
百杆三眼铳同时喷出火光和浓烟,密集的铅弹扫过也先亲卫的前锋。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弹雨撕碎,战马惨嘶着跪倒在地,骑手从马背上甩飞出去,将后排冲锋的同伴也绊倒了一片。
也先嘶声下令放箭反击,亲卫们纷纷拉开角弓,箭矢如骤雨般泼向黑河堡骑兵。
黑河堡骑兵齐刷刷举起臂盾,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如冰雹般的闷响,没有一支穿透。
三十步。
“标枪!”
赵破夷的第二道命令在箭雨中炸开。
百余名骑兵同时将三眼铳挂回鞍旁,抄起插在马鞍侧袋中的短标枪,借着战马高速奔驰的势能狠狠掷出。
沉重的标枪撕裂空气,在极近距离内将也先的亲卫们连人带盾钉穿在地。
也先的亲卫首领阿失帖木儿挥刀拨开迎面飞来的两支标枪,第三个标枪却擦着他的马头掠过,将他身后的亲兵钉穿了胸口。
十步。
双方骑兵如同两股铁流狠狠撞在一起。
黑河堡骑兵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跟着沈烈从井儿关、鹰嘴峡、黑河堡三场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卒,马术精湛,刀法凌厉,交手经验之丰富远非也先的亲卫可比。
他们的马术娴熟得如同长在马背上,彼此间的配合更是默契到了骨子里,三人一组,或刺或砍或掩护,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沈烈更是冲在最前,手中那柄特制的加长雁翎刀化作一道致命的银弧。
弯刀碰撞声、刀刃入肉声、战马嘶鸣声和濒死惨叫声搅在一起。
阿失帖木儿一眼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沈烈。
“拦住那个穿山文甲的!杀了他!”也先的亲卫首领阿失帖木儿,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赤红着双眼,策马直扑沈烈。
他是也先帐下第一勇士,有生撕虎豹之力。
“来得好!”沈烈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催动战马迎了上去。块头不小,可惜……太慢了!
两马相交,电光石火!
阿失帖木儿狂吼一声,那根布满狰狞铁刺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啸音,当头砸向沈烈!
势大力沉,仿佛要将沈烈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沈烈身体猛地后仰,几乎平贴在马背上。
狼牙棒带着死亡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就是现在!
沈烈腰腹发力,如同弹簧般弹起,借着马匹前冲的势头,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直取阿失帖木儿因全力挥棒而暴露的肋下!
阿失帖木儿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和绝望。
“噗嗤!”
锋利的刀尖精准地刺穿了坚固的锁子甲,深深没入阿失帖木儿的身体,直至没柄!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沈烈头盔面甲一片猩红。
阿失帖木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狼牙棒脱手坠落。
他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刀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轰然栽落马下。
瓦剌第一勇士,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
“阿失帖木儿!”也先的吼声已经变了调,充满了惊恐和崩溃。
他最后的依仗,他最信任的猛将,竟然……竟然被沈烈像杀鸡一样宰了!
这沈烈,根本不是人!是魔鬼!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也先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勒马就想后退。
就在此时,东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秦承恩的步军已经杀到,正在疯狂放火,焚烧瓦剌最后的辎重!
“大汗!快走!”亲卫们拼死护卫,想为也先杀开一条血路。
也先彻底胆寒,再无恋战之心,拨转马头就要逃遁。
“想跑?”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直如幽灵般游弋在战场边缘,寻找着致命一击机会的赵破夷,早已弯弓搭箭,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了也先仓惶的身影。
“嘣!嘣!嘣!”
三支重箭,连珠射出!快如流星,狠似毒蛇!一支射穿马颈,一支洞穿也先后心皮甲,最后一支精准地钉入他的后颈!
“呃啊!”也先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雀,从狂奔的马上重重栽落,溅起大片烟尘。
沈烈策马赶到,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着地上仍在抽搐、眼中充满无尽恐惧的也先,手中长刀高高扬起,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