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沈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投个清净人家,别再踏进延绥一步。当个好人,或许能活得久些。”
话音未落,刀光闪过!
“嚓!”
一颗须发虬结、兀自圆睁着不甘双眼的头颅,伴随着喷溅的鲜血,滚落尘埃。
瓦剌部的狼王,草原一代枭雄,就此身首异处!
沈烈俯身,一把抓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鲜血顺着他的臂甲流淌,滴落在玄色的战袍上。
“也先授首!瓦剌已败!黑河堡!杀!”沈烈的咆哮如同龙吟,瞬间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万胜!万胜!万胜!”
目睹这震撼一幕的黑河堡骑兵,如同被注入了一剂狂暴的猛药,士气瞬间爆燃到了!
吼声震天动地,带着无坚不摧的杀意!
本就摇摇欲坠的瓦剌亲卫,眼见大汗头颅被敌人高举,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如同冰雪般消融,彻底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侧翼马蹄如雷,佟汉邦率领着同样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辽东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凿穿了瓦剌残余的阻隔,杀到了沈烈身边。
“哈哈哈!好!杀得好!沈烈!”佟汉邦看着沈烈手中那颗狰狞的头颅,再看着周围如同虎入羊群般追杀溃兵的黑河堡骑兵,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绽放出狂喜和由衷的敬佩,“早听说沈千户勇冠三军,在最要命的时候,给老子来了这么一下狠的!痛快!痛快啊!”
他勒住躁动的战马,用力拍打着自己染血的胸甲,声音洪亮如钟:“这一仗,你居首功!袁总督真是慧眼如炬!老子服了!”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沈烈随手将也先的头颅挂在马鞍旁,对佟汉邦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沉静,但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战斗后的疲惫与快意:“佟帅过誉。若非你的辽东铁骑死死咬住也先主力,为我牵制,沈某焉能如此顺利直捣黄龙?真正的战场砥柱,是你麾下的辽东儿郎!今日,是咱们并肩,杀破了他的胆!”
“并肩?”佟汉邦豪迈大笑,笑声中充满畅快,“能跟你沈烈并肩杀敌,是老佟的荣幸!这辈子都够吹嘘了!走!中军还有大买卖!别让袁总督等急了!”他大手一挥,“辽东的儿郎们!跟着沈将军!杀穿他们!”
“杀!”两支铁血劲旅,带着破竹之势,汇成一股更凶猛的洪流,朝着战场中央最炽烈的漩涡,老上汗的中军金帐,凶猛扑去!
……
远处的金帐高台上,老上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捏着鎏金马鞭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西翼……伏兵?”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情报明明说……西翼有伏兵……为什么……为什么是东翼?为什么是沈烈?!”
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
“不……不是陷阱……情报是真的……”一个更加让他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这……这才是真正的陷阱!声东击西?不……是示敌以弱,诱我分兵,再雷霆一击直取要害!好狠……好毒的计策!”
老上汗望着右翼彻底崩溃、象征着瓦剌的狼旗消失无踪的战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那个叫沈烈的年轻人……那个崛起于边镇、以杀戮震慑草原的虞朝将领……他不仅拥有饿狼般的勇猛,更有着狐狸般的狡诈!
他不仅战场冲杀无人能挡,运筹帷幄、布局设陷的功夫,竟也如此老辣狠绝!
这种敌人……这种将勇与谋结合到极致的敌人,让一生纵横捭阖、自诩智勇双全的老上汗,第一次从灵魂深处感到了彻骨的无力与寒意!
“父汗!”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脱脱不花,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脸上混杂着血污、尘土和极度的惊恐,“顶不住了!正面……正面袁时泰的步骑像疯了一样压上来了!还有……西翼!西翼那些虞军骑兵,摆脱了阻截,正朝着我们中军杀来!东面……东面沈烈和佟汉邦也……也冲过来了!”他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快撤吧!再不走,就全完了!”
老上汗强撑着没有倒下,放眼望去,心沉到了谷底。
整个右翼完全崩坏,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中军正面,袁时泰指挥的虞军主力步骑协同,阵型如山,正一寸寸地碾压过来,每一次前进的鼓点都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最致命的,是东侧那两股汇合的钢铁洪流,沈烈和佟汉邦的旗帜如同死神的符咒,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着本已混乱的防线,朝着他的金帐心脏地带直插而来!
“援兵!我需要援兵!”老上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快!传令给西侧的兀良哈、科尔沁、察哈尔三部!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驰援中军!挡住沈烈!挡住佟汉邦!快!”
传令兵带着死命令飞驰而去。
……
接到命令的兀良哈大汗巴图鲁、科尔沁部大汗博尔忽、察哈尔部大汗林丹巴图尔,三人聚在一处小土坡后,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驰援中军?”巴图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远处如同地狱般的战场,特别是那面越来越近的“沈”字大旗,眼中充满了惧意,“也先死了!帅旗倒了!右翼崩了!老上汗自己都快成瓮中之鳖了!让我们去填那个无底洞?挡住沈烈那个杀神?还有辽东铁骑?他娘的,我们三部合力啃了半天硬骨头,死了多少好儿郎?现在让我们去送死?”
博尔忽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声音低沉:“巴图鲁说的没错。老上汗……大势已去了。我们……已经仁至义尽。再打下去,我们的根都要断在这里!”
林丹巴图尔眼神闪烁,阴鸷地扫过那两位大汗的脸:“长生天在上,我们该为自己部落的儿郎想想了。这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再待下去,等沈烈和佟汉邦杀穿中军,下一个就是我们!撤!立刻撤!”
“撤!”三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
什么盟约,什么大义,在部落存亡面前,都轻如鸿毛。
没有丝毫犹豫,凄厉的牛角号声急促响起,与战场其他地方的号角截然不同。
兀良哈、科尔沁、察哈尔三部的骑兵,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接触,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北方空旷的草原亡命奔逃,卷起漫天烟尘。
他们抛弃了盟友,抛弃了战场,只求一线生机。
……
“混账!无耻!懦夫!长生天会惩罚你们的!!”金帐高台上,老上汗眼睁睁看着西面那三道代表着最后希望的烟尘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北方天际线,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剧烈摇晃,若非侍从死死扶住,几乎当场栽倒。
完了!
彻底完了!
西面三部一逃,整个战场西侧门户大开!
袁时泰的步骑主力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压上。沈烈和佟汉邦的骑兵更是可以肆无忌惮地穿插切割!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而是……整个草原的脊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断了!
长生天啊!难道今日,就是草原黄金家族荣耀的终结吗?!
……
正面,虞军主帅袁时泰立于指挥高车之上,将整个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尽收眼底。
当看到沈烈高举也先头颅的瞬间,当看到黑河堡与辽东铁骑合流、势如破竹地杀向中军,当看到西侧三部仓皇北……这位素来沉稳的边关统帅,胸腔中也忍不住激荡起澎湃的热流和巨大的欣慰。
“好!好一个沈烈!好一支黑河铁骑!”袁时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用力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东翼奇兵,直取敌酋!斩首夺旗,逆转乾坤!此子之勇烈,当世罕见!
更难得的是这眼光,这布局……示敌以弱,诱敌分兵,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核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勇将了,这是真正的帅才!
袁时泰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识人之明和倾力培养。
沈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此战之后,你的威名将震动九边!好好成长吧,你越强,越能成为我坐镇关中、震慑四方的擎天之柱!这份收获,远超斩将夺旗!
“传我将令!”袁时泰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老上汗那摇摇欲坠的金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即将收获胜利的激昂,“全军!全线猛攻!目标,老贼金帐!给我死死咬住!务必生擒老上汗!让草原诸部,永远记住今日之痛!”
“呜——呜——呜——”
总攻的号角,如同宣告末日的丧钟,响彻整个延绥镇外的原野!
虞军步骑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已然崩溃的草原联军,发起了最后的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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