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草原大营中表面上篝火通明、巡逻如常,暗地里各部的算盘却已打得噼啪作响。
第二日清晨,虞军大营营门洞开。
袁时泰负手立于望楼之上,花白的须发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下方数万步骑排成严整大阵的壮阔景象,猛地拔出佩剑朝前一指,苍老的声音压过了战鼓的轰鸣:“传令,全军出击!今日便是决战!”
战鼓声骤然炸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京营居中,川军居左,张治文部居右,浙军为预备队,总督标营骑兵在两翼掩护,数万步骑踩着鼓点稳步朝草原大营正面压去。
盔顶红缨在晨风中翻涌如血色的浪,弗朗机炮在偏厢车上喷出火光和浓烟,炮弹呼啸着砸进草原大营的营栅和帐篷,木屑和泥土四处飞溅。
脱脱不花在营门内侧拔刀高举,嘶哑的吼声在铁甲骑兵群中炸开:“金帐旗,随我冲!把虞军的正面给我撕开!”
金帐旗的重甲骑兵如铁流般涌出营门,铁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与虞军京营的步军方阵狠狠撞在一起。
弯刀劈在盾牌上叮当作响,长枪从盾墙缝隙中刺出捅穿马腹,铁蹄踏碎了盾牌,人也踏碎了铁蹄。
刀枪碰撞声、火铳轰鸣声、战马嘶鸣声和濒死的惨叫声搅在一起,鲜血将黄土染成了暗褐色的泥浆。
张家川今日仿佛换了个人。
他亲自率骑兵在左翼往来冲杀,刀锋所过之处草原骑兵纷纷坠马。
他嘶吼着挥刀劈翻一名瓦剌百夫长,回头朝身后的骑兵们厉声吼道:“杀!给张超报仇!给死在沟壑里的弟兄们报仇!”
京营骑兵们望着总兵亲自冲在最前面,纷纷嘶吼着挥刀跟随他朝敌阵深处猛插。
双方鏖战近半个时辰,秦如松远远望见草原大营正面的防线被虞军主力死死咬住,脱脱不花的金帐旗已经全部投入正面战场,草原骑兵正在不断往中央收缩。
他猛地拉下铁面甲遮住面孔,拔刀朝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骑兵们嘶声吼道:“弟兄们!正面已经咬住了,跟老子冲!抄他们的侧翼!”
秦承勋紧随父亲身侧,一千选锋军骑兵齐声嘶吼,马蹄如雷鸣般从侧翼密林中涌出,朝草原大营的西翼猛扑而去。
老上汗站在望楼上望见西翼尘烟大起,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他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放他们进来,收网!”
西翼方向骤然响起铺天盖地的号角声。
兀良哈部、科尔沁部、察哈尔部早已布下的口袋阵同时收紧,三面骑兵从壕沟后方、营帐间隙和侧翼密林中涌出。
巴图鲁亲自率兀良哈部堵住退路,科尔沁部从左翼包抄,察哈尔部从右翼合围,箭雨从三个方向同时泼入选锋军骑兵阵中。
战马惨嘶着跪倒在地,骑手从马背上滚落便被后续的箭矢钉穿了胸口。
秦如松左臂中了一箭,箭杆深深嵌进甲胄缝隙。
他咬牙将箭杆咔嚓折断,嘶声厉吼:“收缩阵型!结圆阵!谁也不许退!”
秦承勋策马冲到父亲身旁,挥刀替他拨开侧面射来的箭矢,选锋军骑兵们拼死抵抗,但敌骑越来越多,伤亡急剧攀升。
袁时泰在望楼上望见西翼骤变,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一掌拍在栏杆上:“老上汗怎么会知道秦如松要从西翼进攻?还提前布下了口袋阵,这是在等着他送上门!”他厉声传令,“让张家川和佟汉邦率骑兵从正面转进西翼,不惜一切代价把秦如松救出来!”
传令兵飞马而去,片刻后带回的消息却让望楼上的气氛骤然凝重。
张家川的骑兵正与正面脱脱不花的金帐旗杀得难分难解,佟汉邦则在右翼和瓦剌部激战,强行抽调只会让正面防线也一并崩盘。
谁也没有注意到,东翼密林边缘,一支穿着鲜卑衣甲的骑兵正在悄悄摸向草原大营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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