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入京师,朝堂震动,可圣旨传到榆林,至少还得半个月。
这半个月,成了沈烈等人战后难得的喘息之机。
定襄城外,大军就地扎营,等候朝廷天使到来。
秦如松大手一挥,给黑河堡军士每人提前发放了五两银子,算是犒劳。
沈烈更是大方,直接从自己的赏银中拿出银子,每人又加了十两。
陈雄攥着银子,手都在抖。
十五两,他在黑河墩当边卒的时候,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白翔蹲在地上,把银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烈哥,这不是做梦吧?”
沈烈踢了他一脚:“做梦?你做梦能梦到血狼旗的人头?收好了,给你媳妇买件新衣裳。”
白翔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黑河堡的军士们在陈雄、白翔、刘明昌、赵山河等人的带领下,成群结队地涌进定襄城采购物资。
有人给老娘买布做衣裳,有人给孩子买糖人,有人给战死的同袍家人捎东西。
定襄城的商铺老板们见了他们都眉开眼笑。
这些当兵的手里有钱,花起来不眨眼。
那些曾经在街边乞讨的、在墩堡里吃糠咽菜的军户们,如今穿着干净衣裳,腰里别着银子,走在定襄城的大街小巷,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心里清楚,这一切是跟对了人。
没有烈哥,他们现在还是被人呼来喝去的泥腿子。
赵破夷却是个异类。
沈烈给他发了十五两银子,他看都没看,直接揣进怀里,说了一句:“烈哥,这些银子,回头全给阵亡兄弟的家人送去。我用不着。”
沈烈看了他一眼,笑了:“赵破夷,你真是个另类。天生就是为了杀蛮夷而生的。银子不要,女人也不要。”
赵破夷面无表情:“我不需要那些。”
沈烈乐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走,今天烈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赵破夷不知道“好地方”是哪里,等到了醉花堂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脸都白了,转身就要走。
沈烈一把拽住他,笑道:“跑什么?马掌柜又不会吃了你。”
马福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新做的绸缎长衫,笑容满面,腰弯得比上次还深,引着沈烈上了二楼的雅间。
关上门,他亲自倒茶,亲自布菜,殷勤得像伺候自家祖宗。
消息灵通的他,早就知道沈烈升百户是板上钉钉的事,连皇上都亲自过问了,这样的人,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马掌柜,葡萄酒卖得如何?”沈烈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
马福成的笑容微微一僵,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沈百户,您的酒,质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可定襄城里,又开了两家酒楼。一家是延安府的关系,一家是绥德州的关系,后台都硬。他们看了您的酒好卖,也从西域找了几个酿酒师傅,仿制出了葡萄酒。虽说不比不上您的口感,可价格便宜,硬是把咱们的价钱压下来三分之一。这半年来,利润少了不少。”
沈烈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倒是不意外。
葡萄酒不是高科技,西域传过来的方子,有心人一学就会。
可他心里清楚,这条财路不能断。
黑河堡要扩建,要养兵,要买装备,处处都需要银子。
“马掌柜,葡萄酒的事,你先撑着。过些日子,我给你送一种新酒来。口感跟葡萄酒完全不同,保证别人仿不了。”沈烈的语气不紧不慢。
马福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沈百户说笑了,您打仗是一把好手,酿酒也是一把好手,我等您的好消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抱太大希望。
一个新酒,哪有那么容易?
沈烈看出他的敷衍,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
他忽然想起什么,指着身边的赵破夷,凑到马福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马福成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沈烈站起身,拍了拍赵破夷的肩膀,笑道:“赵破夷,你先在这儿坐坐,我去方便一下。”
赵破夷点了点头,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像一根木桩。
沈烈转身出了门,脚步越来越快,下了楼梯,出了醉花堂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上,雅间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赵破夷等了半天不见沈烈回来,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门被推开,两个穿着薄纱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笑得花枝乱颤。
赵破夷的脸腾地红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摔在地上。
他退到墙角,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不要过来!”
两个女子笑得前仰后合,一个胆子大的还伸手去拉他。
赵破夷像被蛇咬了一样,甩开她的手,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差点翻窗跳下去。
沈烈站在醉花堂楼下,听见楼上传来那声“你不要过来”,嘴角一咧,终于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赵破夷啊赵破夷,杀鞑子的时候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见了女人比见了鬼还怕?”
他笑着走远了,可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别的事了。
葡萄酒的利润被分走,他必须找新的财路。
啤酒。后世街头巷尾最普通的饮料,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