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入金銮殿，沉闷的空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太宗皇帝南宫瑞接过那封还带着驿站火漆印的文书，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榆林卫大捷”五个字上扫过，又从头看了一遍。

殿中群臣屏息，鸦雀无声，只听得龙椅上的天子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念。”

太宗将捷报递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奉恩双手接过，清了清嗓子，展开捷报，以那特有的抑扬顿挫的声调念了起来。

冯奉恩在宫中数年，念过的奏折数以万计，可今天这份，他念得格外用力，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黑河堡副百户沈烈，率部八十，扼野狼谷要冲，自辰至午，血战不退，毙敌二百余，阵斩其酋格虎、博尔术等。臣林远、秦如松等督诸军合击，尽歼其众，无一生还……”

“无一遗漏？”

太宗皇帝猛地打断，目光灼灼。

冯奉恩躬身道：“回陛下，捷报上写得明白，三百血狼旗，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太宗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登基以来，辽东败报如雪片般飞来，辽阳、沈阳、抚顺相继陷落，总兵、副将战死的名单一份接一份。

草原七部年年入寇，边军屡战屡败，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今日这份捷报，是他登基以来第一份真正有分量的胜利。

“好！好！”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殿中群臣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出列，拱手朝贺。

“陛下洪福齐天，天佑大虞！”

“此乃陛下圣德感召，边关将士用命之果！”

恭维的话像潮水一样涌来。

太宗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份捷报上，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思：“朕记得，沈烈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此前榆林卫有捷报，说剿灭了叛军李敬忠，也是这个沈烈。朕还特命画师为他画像，赐了铠甲。”

兵部尚书张凤济出列，拱手道：“陛下记性极好，正是此人。拒马岭阵斩鲜卑千夫长骨律的，也是他。此人从一个小卒起家，不到一年，屡立奇功，实为边军中的异数。”

太宗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朕记得，血狼旗是土默部的精锐，与我朝为敌多年，辽东总兵张承胤就是死于其手。这样的劲旅，竟在榆林卫全军覆没？”

他语气中既有喜悦，也有几分难以置信。

张凤济道：“陛下，血狼旗确实精锐，但榆林卫此次谋划周密，林远、秦如松调度得当，沈烈死战不退，方有此胜。尤其是沈烈所部，仅以八十人抵挡三百敌军半日之久，为援军合围争取了关键时间。臣以为，此战首功，非沈烈莫属。”

太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沉声道：“李阁老，朕命你拟定封赏。有功将士，不可遗漏。”

内阁首辅李旷出列，拱手道：“臣遵旨。臣已与众朝臣商议，拟定封赏方案如下。”

“黑河堡副百户沈烈，野狼谷血战，以寡击众，勇冠三军，升任百户，许其新建黑河堡百户所，作为赵家庄与定襄城之西北屏障，拱卫榆林。延绥巡抚袁时泰，运筹帷幄，调度有方，可兼任陕西省承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从二品。榆林中路兵备道林远，临机决断，亲临前线，升任陕西省提刑按察使司副使，仍兼榆林中路、东路两路兵备道，专司防备草原。榆林卫指挥使秦如松，身先士卒，指挥得当，升任陕西省都指挥司指挥同知。榆林卫指挥同知张治文，奋勇作战，及时回援，升任榆林卫指挥使。”

殿中嗡嗡声四起。

这封赏不可谓不厚，尤其是张治文，直接从同知升为指挥使，一步登天。

更难得的是，李旷将袁时泰、林远、秦如松、张治文、沈烈一应封赏安排得妥妥当当，既照顾了文官武将，又突出了首功之臣。

太宗听罢，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李阁老，你这份封赏，倒是面面俱到。”

内阁首辅李旷适时出列，朗声道：“陛下谬赞，此战大捷，实乃圣朝威德所致。臣以为，当重赏有功将士，以激励边关士气。同时，臣建议，对捷报后呈列的赵怀明、云忠谎报军情一案，亦应派出钦差严加核查，不可偏听一面之词。边军谎报战功、杀良冒功者，历来不绝，若不经核实便轻信，恐助长歪风。”

太宗点了点头，李旷是老成持重之，他不能不采纳。

可他又补了一句：“李阁老说得对，核查是应该的。但是，沈烈这个人，朕记忆中已是第二次了。拒马岭、摩云岭、野狼谷，一仗比一仗硬，此人当真是勇冠三军，朕意已决，除了正常赏赐之外，再从内帑拨出两千两银子，赏给沈烈。此外，加封其为昭信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