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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宋大人,你可知罪?

张治文一把按住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来:“别动。你躺好了。本官……本官对不住你。宋应雄不让我们回援,我们耽误了时间,让你孤军奋战这么久。若不是秦指挥使来得及时,本官就算赶到了,恐怕也来不及。”

沈烈靠在石头上,看着张治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大人不必自责。大人已经尽力回援,属下心里清楚。身为军人,自当有战死沙场的决心和勇气。属下这点伤,不碍事。”

张治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百川从旁边拿过一件干净的衣裳,披在沈烈身上,压低声音说:“沈烈,秦指挥使和林大人在前面扎了营,要见你。你身上的伤,能走吗?”

沈烈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虽然左臂还有些疼,可骨头没事。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能走。”

张治文扶着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烈,你听好了。秦指挥使和林大人已经达成了一致,必须做实宋应雄指挥失当之罪。你到了帐中,斟酌着说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本官信你。”

沈烈看了张治文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中军大帐里,气氛沉闷。

秦如松坐在上首,面色冷峻,目光如鹰。

林远坐在他旁边,青色官袍,腰悬银牌,手里端着一碗茶,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

宋应雄坐在左侧,脸色铁青,茶碗放在桌上,一口没喝。

赵怀明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捻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治文坐在右侧,腰杆笔直,面色沉稳。

徐百川和许云横站在他身后,两人都是一身戎装,杀气腾腾。

沈烈掀帘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左臂上缠着白布,腰杆笔直,步伐沉稳。

林远站了起来。

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以文制武,大虞的规矩,文官坐着,武将站着。

林远站起来,意味着什么?

林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沈烈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沈副百户,本官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拒马岭阵斩骨律,摩云岭剿灭李敬忠,皇上御赐画像,赐蓝鳞纹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来人,赐座。”

一个亲兵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沈烈身后。

帐中的气氛更诡异了。

张治文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徐百川和许云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宋应雄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烈抱拳,声音沉稳:“多谢林大人。属下不敢当。”

林远摆了摆手,回到座位上,语气依旧温和,可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沈副百户,本官奉延绥巡抚袁时泰大人之命,前来彻查此战原委。你从头说起,不要有隐瞒。”

沈烈点了点头,从银州关军议开始说起。

宋应雄如何排兵布阵,如何把张治文所部留在银州关,如何不信血狼旗南下的情报,如何杖责赵破夷。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应雄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站起来,指着沈烈,声音尖厉:“你血口喷人!本官何曾……”

“宋大人。”林远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宋应雄的气焰,“本官在问沈副百户,请你不要打断。”

宋应雄张了张嘴,坐了回去,脸色铁青。

林远转向宋应雄,语气依旧温和,可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宋大人,沈烈所说,是否属实?你确实把张治文所部留在银州关?你确实杖责了侦察到血狼旗踪迹的夜不收队长?你确实在野狼谷燃起烽火后,拒绝回援?”

宋应雄的嘴唇哆嗦着,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声音发干:“林大人,你听我解释。本官并非不信血狼旗南下的情报,只是觉得情报不够确凿。而且本官已经召集赵怀明所部南下,准备两路合围……”

“不够确凿?”林远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沈烈派夜侦察,击杀了血狼旗斥候,你还觉得不够确凿?宋大人,你也是知兵的人,这样不过脑子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宋应雄的脸白得像纸,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林兄,你我同年,今日给个面子,此事私下商议……”

林远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宋兄,同年的情分,本官一直记着。但今日是公事,本官奉巡抚大人之命彻查,不能徇私。你若是觉得本官不公,可以向巡抚大人申诉。现在,请你坐下。”

宋应雄呆立当场,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远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文书,展开,念道:“奉延绥巡抚袁时泰大人之命,着榆林东路兵备道宋应雄,暂解兵权,所部兵马交由榆林中路兵备道林远统一指挥。此战告捷文书,由林远拟定,直送巡抚衙门。”

宋应雄的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脸色灰白。

赵怀明见状,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朝秦如松拱手:“秦大人,末将……”

秦如松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冰冷:“赵怀明,你谎报军情,捏造捷报,杀良冒功的事,张治文已经告发了。你等着兵备道的审查吧。”

“秦大人,这,这都是误会......”

赵怀明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远站起身,走到沈烈面前,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少有的郑重。

“沈副百户,本官问你。你以八十人对抗三百血狼旗精锐,死战不退,可曾想过退?”

沈烈抬起头,看着林远:“大人,属下是军人。军人退了,身后的百姓怎么办?黑河堡的父老乡亲怎么办?属下的妻儿老小怎么办?属下没想过退。属下只想怎么赢。”

林远盯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上首,目光落在宋应雄身上,一字一句道。

“宋大人,你可知罪?”

宋应雄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说不出一个字。

帐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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