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雄的声音冰冷目光如炬,死死锁住那片越来越近的骑兵浪潮,“现在火药已不必顾惜,守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骑兵洪流距离车营后阵不足百步的刹那,陈雄手中紧握的令旗,狠狠向下挥落。
“车载佛朗机,全力开火。”
轰!轰!轰!轰……!
四十门早已蓄势待发的佛朗机炮,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咆哮,炮口喷射出的火焰连成一片,滚烫的铁砂、碎石子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拓跋骑兵完全吞噬,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冲在最前端的三十余骑,纷纷惨叫坠马,冲击的阵型前端被硬生生撕碎。
然而,拓跋骑兵的凶悍远超想象。
纵然前锋遭受重创,后续的骑兵依旧踏着同伴的尸骸,悍不畏死地疯狂前冲,短短几个呼吸,那狰狞的马头已逼近到车营不足五十步的距离。
陈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知,决定生死存亡的瞬间,到了。
“火药不必再省了。”陈雄猛地扭头,冲着郝翼杰厉声吼道,“虎蹲炮,全数装开花弹,覆盖射击,给我把他们埋了。”
“得令。”郝翼杰嘶声应和。
四十辆正厢车上,八十门虎蹲炮的炮口几乎同时高高扬起,指向那片已经冲到五十步内的骑队头顶,引信被点燃,嗤嗤作响。
砰!砰!砰!砰……!
一连串更加沉闷的爆炸声在骑兵群上空炸响,无数铁片、碎石在半空中猛烈炸开,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一团团火球和黑烟接连爆开,瞬间覆盖了一大片区域。
这是毁灭性的打击,冲锋的拓跋骑兵根本无法做出有效防御,至少有四十余骑连人带马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更有大量战马被密集的破片击中要害,悲鸣着轰然倒地,倒毙的马尸和垂死挣扎的伤兵,狠狠地绊倒了后面来不及收势的骑兵,原本还算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速度骤降,混乱不堪。
陈雄紧绷的脸上,掠过一丝嘲弄。
“区区两百骑,就敢硬撼我的车营?”他对着身旁同样松了口气的郝翼杰说道,“拓跋恒是把本将当成了纸糊的摆设不成?”
尽管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拓跋骑兵骨子里的凶悍仍未彻底熄灭。
残存的一百多骑,踏着同伴的尸骸,嘶吼着,依旧悍不畏死地压了上来,他们冲到了距离车营不足三十步的距离,马上的骑手们双目赤红,几乎将弓弦拉断,一排排利箭疯狂地向车营倾泻。
“举盾,护住要害。”郝翼杰嘶声大喊。
笃笃笃……密集的箭矢狠狠钉在车板、盾牌上,几支刁钻的利箭越过车板后阵的缝隙,噗噗几声,射中了后方正在紧张搬运火药弹丸的几名军士。
“啊。”惨叫声响起,有人捂着伤口倒下。
“医官,快。”陈雄面沉如水,声音没有丝毫慌乱,“把人拖到车营正中止血,所有火药弹丸,立刻转移到车板正后方堆放,快。”
“步兵,定襄铳准备。”陈雄的令旗再次挥动。
此时,能冲到三十步以内的拓跋骑兵,只剩下七十余骑,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但仍在拼命地开弓射箭,做着最后的挣扎。
车营随车的步兵早已严阵以待,一排排黑洞洞的铳口从车板缝隙、射击孔中探出。
“放。”郝翼杰怒吼。
砰!砰!砰!砰……!
密集的铳声如同炒豆般爆响,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骑兵瞬间栽倒,后续的骑兵在绝望中继续冲锋、放箭,然后又在下一轮铳声中不断倒下……人马一层叠着一层,在车营前方三十步内,堆砌起一道由血肉构成的死亡之墙。
他们用命,完成了拓跋窟赋予的使命。
陈雄南段车营的主力,所有的炮口、铳口、士兵的眼睛,乃至宝贵的火药储备,都被这悍不畏死的两百骑牢牢钉死在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地上,无法他顾。
而就在南段车营与樊云松东翼车营南端相接的那个刚刚合拢的边角上,负责牵制这一区域的拓跋骑兵,为了给主攻方向制造更大的压力,也为了掩护真正的杀招,竟硬着头皮,顶着稀疏但依旧致命的炮火,将冲锋距离压到了极其危险的五十步至七十步之间,他们完全放弃了密集冲锋,彻底散开队形,凭借精湛的马术在有限的空间内高速游走,同时疯狂地倾泻箭雨。
十辆偏厢车临时连接,在之前的转向移动中本就有些混乱,此刻炮口、铳口的角度更是难以调整到正面的射击位置,火力密度不可避免地稀薄了下来。
“顶住,顶住。”负责这十辆车的车正嘶声力竭地呼喊着,声音却被淹没在箭矢的呼啸中。
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砸在十辆偏厢车的车板上,车板很快就被插得如同刺猬一般,更可怕的是,车板之间、射击孔后,不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便是倒地的声音,防守的虞军士兵在箭雨下不断出现伤亡,原本就紧张的压力骤然倍增。
拓跋窟精心布置的战术,在这个局部,成功了。
他用北翼的佯攻和南侧主力的亡命牵制,硬生生在东翼车营撕开了一道火力薄弱的缝隙。
沙梁后方,一直紧盯着战局的拓跋窟猛地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狞笑。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苍狼啸月般的战吼:
“下马队,冲,给我撕开那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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