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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明日柳树井外,便是最终定鼎乾坤之时

他沉声下令:“车营前移百步,沿红石梁山脚布圆阵,各营轮番休整,补充食水草料,整备兵器甲胄。”

命令被旗号兵飞快地传达下去。

庞大的车营最终在距离红石梁更近的山坡下,构建出一个更加稳固的环形防御阵地。

冰冷的寒风中,铳手们轮班靠在车厢边闭目养神,骑兵战士则快速给战马喂着掺了豆料的草料,军需官大声指挥着辅兵将一捆捆箭矢、一箱箱定装火药分发到各车。

沈烈走下望楼,脸色沉静如水。

他深知,今日不过是一场序幕,拓跋深这步意外的棋或许带来转机,但明日柳树井外的决战,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任何松懈,都可能让全军陷入万劫不复。

当各营主官陆续归位,沈烈在中军大纛下召集众将,冷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依然亢奋的脸庞。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邓应。”

“末将在。”邓应上前一步,他身上的铠甲遍布刀痕箭孔,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今日初战,你那三百铳手扼守中段,以步制骑,硬生生挡住了七百铁骑的冲锋,好,此战首功,记你全司。”

“谢将军。”邓应胸膛起伏,激动地抱拳。

周围的将领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羡慕,步兵正面硬抗精锐骑兵冲锋并战而胜之,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战绩。

“林慕远,周定边。”

“末将在。”两人同时出列。

“你二人临阵不乱,处置得当,周定边,”沈烈看向那个身形敦实的把总,“你那几段在紧急时刻抢修布下的拒马,阻敌分割,立了大功。”

周定边默默点头,他虽然立功,但是一旗兄弟全部战死,他高兴不起来。

沈烈目光转向林慕远:“车营左翼被敌骑冲撞时出现的豁口,是你带人及时堵上的,稳住了阵脚,你麾下一旗都记功。”

“谢将军。”

林慕远应诺,脸上难掩振奋,能在沈将军麾下被点名记功,这是莫大的荣誉和肯定。

沈烈略作停顿,目光转向了赵破夷与唐启正。

两人心头一凛,立刻挺直了身体。

“赵破夷、唐启正。”

“末将在!”两人抱拳,声音有些发紧。

“西翼警戒哨位,你们布置有疏漏,致使拓跋浑部骑兵从红石梁侧翼杀出,威胁中军,你们的骑兵虽与敌缠斗,战况激烈,但能迅速击溃当面之敌,险些酿成大祸,此过,你们自己心里,可有数?”

沈烈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赵破夷和唐启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们确实疏忽了,若非中军反应神速、邓应等人死战不退,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低下头,羞愧难当:“末将…知罪。”

最后,沈烈的目光落在了纥骨虎、伊娄云、达奚孙三人身上。

这三人是纥骨、伊娄、达奚三部首领的至亲,也是三部勇士的首领,此刻他们低着头,不敢与沈烈对视。

气氛骤然变得压抑。

“纥骨虎、伊娄云、达奚孙。”

“末将在…”三人声音带着明显的忐忑。

“你三人,战场违令!”沈烈的声音陡然转冷,“号令是驱离敌骑,不可脱离车营火器掩护,你们呢?擅自离阵,脱离车营庇护,追敌四五里,意气用事!”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也扫过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三位族长,“今日若非邓应率部死战不退,若非林慕远、周定边及时堵住缺口,我们这个车营,就会被敌骑从中间生生剖开,全军覆没,绝非危耸听,你们三人的脑袋,够填这窟窿吗?”

冰冷的训斥让纥骨虎三人面如土色,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末将知罪,请将军责罚。”

“各领鞭刑十记,即刻,当众行刑。”

沈烈的声音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将军。”站在后面的纥骨阿延族长终究忍不住,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开口求情。

沈烈目光如电,瞬间钉在纥骨阿延脸上。

那目光中的威严和冰冷,让这位素来豪迈的族长后面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迈出的那一步也僵住了。

“纥骨族长,”沈烈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更深沉的力量,“还有伊娄族长、达奚族长,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今日若因你三族勇士的妄动,导致车营被破,全军溃败。你们三部依附于我的部众,将会是何等下场?拓跋恒会放过你们的妻子牛羊吗?这一顿鞭子,是要他们记住,在战场上,军令如山,比他们自己的命,比一时的血勇之气,更重!这是保他们的命,也是保你们三族的根基。”

沈烈这番话,彻底堵住了三位族长求情的念头。

纥骨阿延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收回了步子,脸色复杂地对着跪在地上的纥骨虎摇了摇头。

伊娄和真与达奚蜚廉也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他们明白,沈烈此举,于情于理于势,都无可指摘,这顿鞭子,是罚,是警醒,更是向所有依附部族重申规矩。

粗粝的皮鞭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抽打在三人厚重的皮袄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纥骨虎三人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雪水泥泞了脸颊,却没有一人发出一声痛哼,周围的士兵们屏息看着,眼神中有敬畏,也有认同。

军法无情!

行刑完毕,三人后背的皮袄已被抽得破开,皮开肉绽,他们强撑着站起身,重新站回队列,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沈烈面向全军,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整个车营:“今日有错的,罚了,有功的,记了,功过分明,赏罚有信,这便是吾虞军铁律,明日决战在即,谁敢再犯乱命、怯战之过,定斩不饶。”

“谨遵将军令!”

震天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士气为之一振。

是夜,寒风刺骨,车营内却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与生气。

携带的牛羊被宰杀,大块煮得半熟的肉块分发到各营各队,火堆噼啪作响,士兵们围着火堆,啃着肉,喝着滚烫的肉汤,小声交谈着白天的惊险与同伴的勇猛。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尽管疲惫不堪,但一顿饱食,一场胜仗的犒赏,加上沈烈赏罚分明的处置,让这支孤军深入塞外的队伍,士气反而在严冬的寒夜里悄然攀升。

车营外围的火光依旧一簇接着一簇,警惕地照亮着周围的黑暗。

铳手们轮班值守,在车厢后警惕地注视着夜色中的红石梁,阵前埋设伏地雷的夜不收,在唐启正手下夜不收的指引下,依旧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忙碌着,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致命的伏地雷塞进挖好的坑里。

拓跋深那三百俘虏被单独看押在一处由几辆偏厢车围成的临时营地里,显得格外沉默。

夜色渐深,营地内的换防时间到了,一阵短暂的嘈杂声响起。就在这嘈杂的掩护下,一个穿着普通虞军号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营地的角落窜出,动作迅捷地解开一匹拴着的战马缰绳,翻身跃上马背。

“谁?站住!”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似乎这才发现,象征性地高喊了两声,却并未张弓搭箭,也没有策马追赶,眼睁睁看着那匹快马载着人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破了营地的薄弱处,一头扎进茫茫雪夜之中,蹄声迅速远去。

沈烈依旧静立在望楼高处,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

他平静地看着那一点黑影迅速消失在北方无垠的黑暗里,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唐启正。”

“属下在!”唐启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望楼之下。

“夜不收那边,”沈烈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川军的消息,回来了吗?”

唐启正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回禀将军,三拨夜不收,已确认传回消息,秦崇德所部川军,正日夜兼程,现已抵达红碱淖东南方向约五十里处,隐蔽待命。明日傍晚,必能按计划抵达柳树井西北。”

沈烈听完,微微颔首。

夜风卷起他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他目光投向北方那吞噬了拓跋深身影的无边黑暗,又转向红石梁那在夜色中如同潜伏巨兽的庞大轮廓,最后落向柳树井方向。

一切布置,如同棋盘上的落子,都已悄然到位。

他的后手,到了。

明日柳树井外,便是最终定鼎乾坤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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