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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便是击败那窃据汗位的拓跋恒,于我而言,也易如反掌

中段车营前的雪地,已经被染成刺目的红褐色,不过数十次呼吸的功夫,邓应麾下那一司三百名精挑细选,苦练经年的精锐步卒,便已倒下了大半。

邓应只觉得胸口撕裂般的痛,那些倒下的身影,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是他跟着沈烈从井儿关起,一个队一个队亲手挑选,一场接一场血汗摔打带出来的好兵。

他眼角发涩,死死盯着前方,拓跋部骑兵时机抓得极毒,挑的正是车营由行军纵队转为环形防御,衔接处最脆弱的那一瞬,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用这三百条命,用血肉之躯把这口气死死堵住,否则,整个车营的中军就会被这七百精骑硬生生撕裂,那时流的血,就远不止眼前这些了。

“稳住阵线,收拢队形,缓缓回撤。”邓应的声音嘶哑,残存的步兵司士卒,依托着身后合拢的偏厢车,一步步艰难地向内收缩。

望楼之上,朔风吹得沈烈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将下方每一寸惨烈搏杀都尽收眼底,虞朝缺马,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劣势,在草原这广阔无垠的战场上,面对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骑兵冲击,军阵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失误。

邓应和他的兵,已经做得足够好,好到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铁骑洪流的第一波冲击,打仗,从来都是残酷的兑子游戏,总要有人去填那要命的缺口,才能为全局赢得一丝胜机。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定要拓跋部加倍偿还。

“将军。”中军官陈雄步履沉稳带着急切地登上望楼,声音清晰有力,“前后两段车营皆已立稳,偏厢车合拢,拒马桩到位,所有火器准备就绪,六门轻型野战炮重新装填完毕,炮口已按指令转向中段前方。”

“好。”沈烈的声音透出一丝轻松,“传令,前后两段车营,虎蹲炮换开花弹,火力覆盖拓跋深部侧后翼,轻型野战炮,目标其冲击队形中央,覆盖射击,首要目标,掩护邓应残部安全撤回车营。”

“遵命。”陈雄抱拳领命,正要转身。

“等等。”

沈烈抬手止住他,目光投向候立在望楼下的纥骨阿延、伊娄和真、达奚蜚廉三人。

“三位首领,近前听令。”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心中俱是一凛,他们感受到沈烈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比这塞外的风雪还要冷冽。

沈烈的话语没有丝毫客套,直刺要害:“三部骑兵,即刻回归本阵,用你们的联络方式,召回你们那被诱离的散骑,立刻从东侧夹击正在冲击我中军的拓跋深部,再有一次,胆敢在战场上无视我军金鼓号令,擅自脱离战场,我沈烈定将三部骑兵,尽数斩首,悬首辕门,军令如山,违者立斩不赦。”

纥骨阿延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跟随沈烈时日不短,深知这位年轻的将军平日里待人接物颇有气度,此刻却是动了真怒,方才拓跋深七百铁骑冲阵,虞军步卒区区三百人竟敢迎头硬撼,死战不退,那份惨烈与决绝,他们看在眼里,而自己三部的骑兵,却被对方区区三百诱兵牵着鼻子跑出四五里地,眼睁睁看着本阵遇险……这份对比,如同响亮的耳光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谨遵将军军令。”伊娄和真反应最快,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应诺。

“我等立刻去办。”纥骨阿延也赶紧表态。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误,转身疾步而去,各自派出最精锐的轻骑,带着联络信号冲入风雪。

陈雄同时派出旗牌官,令旗挥动,金鼓齐鸣,命令逐步传递至车营各处。

“轰!轰轰轰!”

前后两段车营上的虎蹲炮率先发出怒吼,炮弹划出低矮的弧线,带着尖啸,狠狠砸向拓跋深骑兵队列的侧后方,距离约一百五十步,开花弹的杀伤力虽不及近距离直射,但密集的爆炸点精准地覆盖了骑阵的侧翼,瞬间打乱了其严整的冲锋阵形。

与此同时,前后两段车营的步兵,在盾牌的掩护下,将定襄铳架在偏厢车挡板上,对着拓跋深部暴露的两翼猛烈开火,铅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出,噼啪作响,将拓跋深骑兵打的人仰马翻。

几乎就在虎蹲炮齐射一轮的同时,中段车营的六门轻型野战炮也发出了沉闷致命的咆哮。

“咚!咚!咚!”

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风雷之势,笔直地贯入拓跋深骑兵冲击阵形的中央,第一发炮弹掠过,瞬间清空一条血肉通道,人马残骸高高抛起;第二发紧随其后,沿着这条血肉胡同狠狠犁过,将缺口撕扯得更大;第三发更是精准地砸在骑阵最密集之处,彻底将拓跋深引以为傲的锋矢阵冲得稀烂。

与此同时,中段车营的林慕远那边也动了,他将虎蹲炮和弗朗机炮架在偏厢车上,隔着车板,几乎是贴着冲近的拓跋骑兵面门开火,炽热的霰弹近距离喷射,将冲到邓应司残部侧后方的那批骑兵狠狠扫倒。

炮火轰鸣,铳声如雨,三个方向,立体的火力网瞬间将拓跋深的七百骑淹没。

拓跋深在颠簸的马背上,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震耳欲聋的铳炮声和刺鼻的硝烟。

铅子带着灼热的风“嗖嗖”地从耳边擦过,炮弹砸落时引发的地面震颤让他胯下的战马惊惶嘶鸣。

从红石梁东坡俯冲而下时那股势不可挡的锐气,此刻已被这猛烈打击彻底打散。

他们确实重创了邓应那三百步卒,可自己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冲在最前的精锐几乎损失殆尽,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身旁的亲兵猛地一声暴喝,用尽全力将他从马鞍上扑推下去。

“将军小心。”

就在拓跋深落地的刹那,一发滚烫的实心弹带着凄厉的尖啸,擦着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呼啸而过,他身后十几名精锐骑兵,连人带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化作一片血雨腥风,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甲片四散飞溅。

冰冷的雪地上,顿时铺满了扭曲的断马腿、闪烁的碎甲片和伤者凄厉绝望的哀嚎。

拓跋深狼狈地趴在冰冷的雪泥里,挣扎着撑起身子,他头盔歪斜,脸上沾满泥污和血渍。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感,几乎让他窒息。

只差一步,他反复推演过每一个细节,选择的时机、切入的角度、避开火器正面的路线……他自认算无遗策,每一步都踏在沈烈最致命的弱点上。

他唯一没有算到,是沈烈麾下的这些步卒,竟能悍勇到如此地步,面对铁骑洪流,竟无一人退缩,宁可用血肉之躯在阵线上堆砌起死亡的壁垒,也绝不后退半步。

他拓跋深纵横草原,见过的勇将无数。

他兄长拓跋干,在拓跋部中已是公认的顶尖猛将,可今日这一战,他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才真正明白,拓跋干不行,拓跋恒也不行,沈烈此人……治军之严,用兵之狠,麾下士卒用命之决绝,远超他的想象。

“将军!”一名侥幸未死的亲兵连滚爬爬地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折了一半还多啊。”

拓跋深喉头滚动,刚要开口,身后远处雪尘再起。

在战场正后方,千余骑兵卷起漫天雪雾,如同两道铁流,正急速迂回包抄而来,当先的旗帜,正是纥骨虎、伊娄云、达奚孙三大部落首领的图腾。

这三部骑兵先前被拓跋干那三百精骑引诱,一路追向红石梁东北方向。

拓跋干一人双马,骑术精湛,箭法刁钻,且战且退,双方缠斗不休,互有损伤,纥骨虎他们竟半点便宜没占到,追出四五里后,纥骨虎猛地勒住战马,望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激烈炮火声,脸色骤变。

“坏了。”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满是懊悔,“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骑兵的本分是护卫车营两翼,沈将军定是下令旗鼓号让我们回援本阵,我们追得太深了。”

“快,立刻回兵。”

伊娄云也反应过来,额头青筋暴起,急声吼道。

三人再无半点犹豫,立刻收拢部下,心急火燎地朝着本阵方向狂奔。

一路所见,皆是倒毙的战马和战死的三部战士,三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那份悔恨和焦灼如同毒虫啃噬。

刚绕过红石梁的山脚,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一支打着拓跋部旗帜的精锐骑兵,正如困兽般疯狂冲击着沈烈中段车营那道摇摇欲坠的缺口,而车营前后的火炮,正对着他们狂轰滥炸。

“包抄上去,堵死他们。”纥骨虎眼中凶光毕露,长刀猛地向前一挥。

千余归心似箭的骑兵立刻化作一道锋利的弧线,从东侧兜头盖脸地朝着拓跋深残部猛扑过去,马蹄踏地,声如闷雷,带着洗刷耻辱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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