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周定边咒骂着,一脚踹在拒马腿上,“给老子塞,用石头砸死它。”
兵卒们红了眼,抓起地上的碎石块,疯狂地往木桩下的缝隙里猛砸、猛塞,实在无法固定的,就将拒马紧贴着偏厢车的车架和车轮,歪歪扭扭地垒叠起来。
更关键的是,周定边指挥着,所有拒马都不正对着骑兵冲来的方向,而是斜斜摆放,形成一个向外散射不规则的刺猬阵。
这样,战马冲上来,首先会被斜向的拒马卸掉一部分冲击力,无法以全速撞上后面的车板。
林木远那边,二十辆偏厢车在士兵们肩顶手推吼声震天的努力下,终于勉强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中间还留着两个巨大豁口的“人”字形。
冰冷的铁钩在士兵颤抖的手中努力连接,却只挂上了一半。
而拓跋部骑兵已经转瞬而至。
五十步,死亡的距离。
邓应翻身跳下偏厢车,嘶声大吼,“步兵司,结阵,迎敌。”
他麾下的士兵刚从颠簸的车厢中涌出,队列尚未站稳,脚步还在碎石上踉跄。
匆忙架设的虎蹲炮炮口低垂,炮架下的碎石尚未压实,摇摇晃晃。
邓应看着五十步外那片席卷一切的烟尘,战马的嘶鸣和轰隆的铁蹄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他知道,自已麾下的定襄军铳手,在这电光石火间,最多只有放一轮铳的机会,因此三排轮射势在必行。
“铳手分三列,轮流施放。”邓应声嘶力竭,压过战场的轰鸣,“第一列放完,即刻退后装填,第二列顶上,不许贪功,听我号令,瞄准。”
拓跋深为了追求极限的冲击速度,早已严令:五十步内,不许放箭,所有人伏低身体,全力冲锋!这给了邓应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第一列,放。”
砰!砰!砰!
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密集的铅弹狠狠射入冲锋的骑阵。
冲在最前的二三十骑应声而倒,人仰马翻,高速奔跑的战马轰然倒地,形成了一道混乱的障碍,后续的骑兵被迫勒马或转向,原本一往无前的锋矢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速度也为之一滞。
邓应脑中瞬间闪过沈烈的命令。
“打马。”他几乎是吼破了嗓子,“瞄准马腿,马胸,第二列,放。”
第二轮铳声几乎没有间隔地响起,这一次,铳口压得更低,铅弹大部分射向了战马的前胸和脆弱的腿关节。
噗嗤,噗嗤。
骨骼碎裂声和战马凄厉的悲鸣混杂在一起,又一批战马哀嚎着翻滚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
骑阵的混乱进一步加剧,冲击的锋芒再次被削弱。
“震天雷。”邓应眼中布满血丝,抓住这短暂的空隙,“所有震天雷,给老子砸出去,弗朗机、虎蹲炮来不及了,扔。”
车阵前沿,数十个点燃的震天雷被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抛向那片混乱的烟尘与倒毙的人马堆中。
轰!轰隆!轰隆!
连绵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和更浓密的黑烟冲天而起,暂时吞噬了冲来的骑影。
然而,仅仅一息之后,那片翻滚的烟墙被硬生生撞破。
拓跋深一马当先,头盔下狰狞的面孔上沾满烟灰,他高举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放箭。”
早已引弓待发的骑兵,在极近的距离内,将箭雨泼洒向刚刚施放完铳弹,还未来得及退入车阵掩护的步兵司。
嗤嗤嗤。
箭矢破空的尖啸令人头皮发麻,如此近的距离,箭矢的威力达到顶峰,密集的箭雨几乎避无可避。
“呃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瞬间在步兵司阵列中响起,二十多名士兵倒下。
有人面门中箭,当场毙命,有人脖颈被射穿,鲜血狂喷。
林慕远和周定边那边,二十辆偏厢车组成的人字形车阵,终究未能完全闭合,巨大的豁口暴露在敌军铁蹄之下,周定边指挥士兵将最后几段歪歪扭扭的拒马,死死塞在豁口前,形成了一道布满尖刺的障碍。
拓跋深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和飞舞的箭矢,死死锁定了那道尚未合拢的豁口,以及豁口前那堆杂乱倾斜的拒马。
他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狂暴杀意,终于冲破了。
“长生天庇佑,撞开它。”
拓跋深手中弯刀狠狠前劈,声音因极度的兴奋和而变得嘶哑扭曲,“撞开这道破栅栏,里面的粮草军械,还有沈烈的头颅,就都是我们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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