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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陈大人要当众向安福居的萧惊鸿萧东家亲自致歉

定襄城,游击将军府正堂。

沈烈端坐主位,案上摊着一份账册,目光越过账册,落在正堂门口。

这几日他忙着练兵备战,火器局、铁矿、火药坊的进展全靠文书往来掌握,纸上写来终究隔了一层。

今日他把陆元朗、杨山、许靖国、朱明远几人一并叫齐,就是要当面问个明白,哪些是真本事,哪些是纸面功夫,几句话便能听出个八九分。

陆元朗最先到,怀里抱着一摞账本,进门先拱手行礼:“大人。”

沈烈摆摆手:“坐,今日不论虚礼,把实情讲给我听就是。”

杨山、许敬国、朱明远随后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沈烈扫了一眼几人,见杨山袖口沾着铁灰,许敬国手指上带着钻膛留下的老茧,心里便有了底,这几个都是肯下苦功的人,他方才那点掂量的心思,也就放下了大半。

“都说说吧。”沈烈将案上的账册推到一边,“从铁矿开始,一样一样来,我要听的是能落地的东西,不是给我报喜的数字。”

陆元朗率先开口,说的是定襄铁矿的事:“大人,杨山师傅已在铁矿扩建了五座高炉,每座日产生铁一千斤,如今产量上不去的瓶颈,主要在两头,一是水力鼓风不够用,二是熟练炉头太少。”

杨山接过话头,把水力鼓风的法子细细讲了一遍:“沿河设水力鼓风,先在河边筑一道拦水坝,再装一个大水轮,水流从坝口冲下,打在水轮叶片上,水轮便转起来。水轮主轴上装一根曲柄,曲柄上套一根长连杆,水轮旋转带动曲柄绕圈,连杆便带着前后往复运动。连杆另一头连着大木风箱,长约四五尺,内壁涂黄泥密封,风箱管口正对炉膛,风一吹进去,炉火便被吹旺,炉温能升到一千二百度以上,炉温越高越稳,铁的质量越好,产量也越高。”

沈烈听得仔细,点了点头:“高炉出的是生铁,火器要用的是熟铁,这一步怎么解决?”

“回大人,”杨山道,“我又和陆先生建了炒铁炉六座,每座日炒生铁五百斤,生铁转熟铁约六成。”

沈烈心中默算:六座炒铁炉,日产熟铁约三千斤,这个产量,在延绥一带已是头一份了。

烈抬眼看向陆元朗:“燃料呢?”

陆元朗答道:“我和杨师傅改用煤来炼焦,替代木炭,大人也知道,木炭成本太高,一炉铁下来,光炭钱就占了大头。如今改用焦炭,燃料成本可降三到五成,省下的银子,够多添好几座炉子。”

沈烈点了点头,又问:“焦炭的炉温比木炭如何?可稳得住?”

“稳得住。”杨山接过话头,“焦炭火力比木炭更足,也更好控制,我们试了几炉,铁水出得又匀又净,比用木炭时还顺当。”

沈烈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没有再多问。

他做事向来如此,属下报喜的话,他总要追到根上问两句,确认是真金白银,不是纸糊的账目,如今这桩桩件件都对得上,他便不再犹豫,当即命人取来赏银,每人一百两。

银锭摆在案上,陆元朗和杨山都愣了一瞬。

一百两银子,够寻常人家过上好几年的,两人接过沉甸甸的银锭,面上难掩激动,连声道谢。

杨山这个平日里围着炉子打转的老匠人,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大人,这……这银子,小的实在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的。”沈烈摆了摆手,“你们替我把炉子烧起来,把铁炼出来,这就是天大的功劳,赏银是给你们的,也是给所有肯卖力气的匠人的,你们回去告诉底下人,谁有真本事,我沈烈绝不亏待。”

陆元朗和杨山对视一眼,心里那点热乎劲又往上蹿了几分。

沈烈又补了一句:“等产量再上来,咱们可以把熟铁卖给盟友,既扩大销路,也把产量再往上顶一顶,你们且记着,铁就是兵,兵就是命,这炉子里烧出来的每一斤铁,将来都是边军兄弟的命根子。”

杨山重重一点头:“大人放心,炉子的事,交给我杨山,绝不给大人掉链子。”

沈烈端起茶盏,示意许敬国继续。

许敬国与朱明远对视一眼,朱明远先开了口:“大人,定襄铳这一块,我们按您的意思改了法子,如今火器局旁的河边,设了八台水力钻床,专钻铳管,粗钻四台,精钻四台,流水线分工,水力一冲,钻头转起来,一根铳管从两三天,硬是压到一天。”

沈烈放下茶盏,问得细:“粗钻钻完,精钻怎么衔接?中间谁来验看?”

“回大人,粗钻出膛,先过一遍卡尺,膛壁厚薄不合的,当场剔出去。”许敬国道,“精钻只做最后的修整,钻完下水冷锻校直,再装照门、准星,最后校色。每道工序专人专岗,谁的手艺谁负责,出了岔子,顺着名字就能查到人头。”

“工序分开了,人够不够用?”

许敬国道:“又从潞州招了钻膛匠,从绥德州城招了铁匠学徒,造铳匠人从四十人扩大到八十人,如今每月可产定襄铳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杆。”

沈烈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反倒问了一句:“产量上来了,质量可还稳得住?战场上铳管炸了膛,害的是自家兄弟的命。”

“稳得住。”朱明远接话,“粗钻精钻分开,就是为了把膛钻直,每根铳管下水校直后,还要过三道验看,不合格的一律回炉,大人放心,定襄铳这三个字,我们不敢砸。”

沈烈这才露出一丝满意:“产量还要提,匠人不够,就设学徒制,每个老师傅带三到五个徒弟,三年出师,把人力这个瓶颈解决了,再设各级火器工匠的评等,手艺好的往上评,工钱往上加,让匠人们有奔头。”

许敬国和朱明远对视一眼,都乐开了花。

许敬国道:“大人,按您定的工匠评等制度,如今很多匠人一年能挣十到二十两银子,不少人都在定襄城内买了房产,前些日子有位老钻膛匠,攒够了钱,在城东盘下一间铺面,把他儿子从乡下接来学手艺,逢人就说,跟着沈将军干,比在老家刨地强了十倍。如今火器局的匠人,赶都赶不走。”

沈烈听着,面上带着笑意:“那就对了,你们造出更好更先进的武器,边军才能少流血,多打胜仗。匠人挣了钱,兵卒保了命,这是两头都赢的事。等哪天咱们的定襄铳,能一杆顶别家的三杆,那咱们边军的兄弟,就能少折在阵前几条命。”

随后,沈烈问起他最关心的轻型野战炮。

他这话一问出口,许敬国和朱明远两人神色都亮了几分,显然早就在等这一问。

许敬国道:“大人,原先按泥模铸炮,每月只能产两三门,一是沙眼太多,二是速度太慢。后来按您的法子改铁模铸炮,铁模可反复使用,铸出的炮壁薄厚均匀,省了打磨的功夫,炮身也更耐打。如今已打制轻型野战炮铁模四套,虎蹲炮铁模六套,中型野战炮铁模还在研究中。”

“铸炮的周期呢?”沈烈问。

“从半个月,压缩到五到七天。”朱明远接过话,“同时参考定襄铳的流水线作业,分铁模铸炮、水力钻膛、装配炮耳准星、试射校准几道工序,分工协作。铸炮匠人也从二十人扩到四十人,如今每月可产轻型野战炮八到十门,虎蹲炮十二到十五门。”

沈烈听完,心里把这笔账盘了一遍,轻型野战炮八到十门,虎蹲炮十二到十五门,再加上手里原有的,开春出塞之前,这支炮兵便勉强能撑起架子了。

他抬眼看向两人,叮嘱道:“中型野战炮的研制抓紧些,那是咱们日后攻城拔寨的底气。”

许敬国应下,又说到手雷和伏地雷:“震天雷这边,设了两座小型熔铁炉,专铸弹壳,铁模二十套,小号十五套,大号五套。装药匠人二十人,每只装药加铁砂加引信,日产三十到五十只,每月可产震天雷一千五百到两千只。”

“伏地雷呢?”沈烈追问。

“伏地雷的钢轮发火装置是精细活,尤其是弹簧淬火这道工艺,直接决定可靠性,最是依赖熟练匠人。”许敬国道,“我们专门设了两座淬火炉,弹簧油淬,钢轮水淬,配了四名淬火老师傅。发火装置的匠人从四人扩到二十人,如今每月可产伏地雷六百到八百只。”

陆元朗接着报火药:“硝田制度推行之后,硝石产量稳住了,如今每月可产颗粒火药、二号药一千五百到两千斤。”

沈烈听完,面上难得露出满意之色。

短短不到一个月,这些人能把产量提到这个地步,可见是真下了功夫。

他没有急着夸,反倒问了一句:“这批伏地雷,哑火率多少?”

许敬国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大人,如今弹簧淬火的功夫上来了,哑火率已压到两成以下,比头一批的五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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