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举弓反击,箭矢射在冲锋而下的边军铠甲上,叮当作响,却连一个火星子都迸不出来,纷纷弹落在石地上。
赵破夷一马当先,身中两箭,箭头扎在靛蓝的冷锻甲上,寸许不入,他大步流星地冲到沟底,回头对唐启正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畅快:“老唐,将军亲手督造的这副冷锻甲,当真神了。这么近的箭,硬是射不透。”
周围的士卒看到自家主将的甲胄这般坚固,愈发士气如虹,嗷嗷叫着扑向沟底,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田家那三十余名护卫便被斩杀殆尽,黑石沟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田洛和田七被如狼似虎的夜不收当场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田洛犹自不服,梗着脖子嘶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我田家的商队。我们可是鼎盛商行的人,镇守太监杜公公的通关堪合在此,你们不要命了。”
唐启正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一把扯开他的衣领,露出里面那枚铜牌,掂了掂,随手丢在地上:“卖国求荣的东西。赚了那么多银子还不知足,还要往关外贩火药、贩铁器。你们知不知道,就是你们这些黑了良心的商人,喂肥了关外的鞑子和建奴,害得边军弟兄年年血战,白白折了多少条人命。”
赵破夷那边,已经命人撬开了一只货箱。
箱盖翻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油纸包,拆开一看,赫然是上好的火药,再撬开几箱,是打成一捆捆的精铁条,后面的车里,还翻出了几大包盐。
唐启正看着满车的违禁品,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上前就给了田洛两个耳光,啪啪两声脆响,打得田洛眼冒金星,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田七在一旁吓得直哆嗦,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赵破夷上前,沉声道:“行了,别打死了。大人要的是活口。赶紧把这儿收拾干净,物资全部运回去,一丝风声都不能走漏。”
两人当即指挥士卒,将现场的尸首拖进山坳,挖坑掩埋,又用碎石和枯草覆上,散落的货物重新装车,骡马收拢,一番忙碌下来,黑石沟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山风过处,乌黑的碎石上连一丝血迹都看不见了,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厮杀,从来不曾发生过。
仅一日之后,赵破夷和唐启正便率军押着缴获的货物,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了定襄城外的军营。
二人简单交代了值守事宜,便快马直奔游击将军府。
进得府门,便见萧惊鸿和赵宗霖正在厅中与沈烈商谈。
萧惊鸿满面喜色,见沈烈望过来,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快:“沈将军,靳家的一万两白银已经到了。这几日上门挤兑的人虽然不少,可有了这笔银子,已经尽够应付。将军这一趟,当真是救了安福居的命。”
沈烈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萧东家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一场风暴,本就是冲着沈某来的,安福居不过是受了牵连。你我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盟友,说‘救’字,就见外了。”
萧惊鸿听在耳里,心中又是几分悸动,她望着沈烈那张沉稳的面孔,愈发笃定,跟着这样一个人,安福居不但能赢下这场商战,往后前程,更不可限量。一旦打垮了田家的鼎盛商行,整个延绥镇的买卖,便是安福居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正说着,赵破夷和唐启正并肩跨进厅来。
沈烈起身相迎:“二位辛苦。事情办得如何。”
赵破夷看了一眼萧惊鸿和赵宗霖,似有迟疑,沈烈会意,摆了摆手:“但说无妨,这厅里,都是自己人。”
唐启正这才压低声音,把黑石沟的经过简要禀报了一遍:“大人,我们在黑石沟得手了。田家的商队,连同掌柜田洛、管事田七,全部擒获。缴获的货物,全是火药、生铁和盐,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万两之数。”
萧惊鸿和赵宗霖闻,都是心神一震,万两的货物,说截就截了,沈烈的手笔,果然大得惊人。这还不算,他麾下这支兵马,当真称得上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短短两日便得手归来,这份悍勇,非寻常边军可比。
唐启正续道:“大人,田洛和田七已经押在城外军营,听候发落。”
沈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透着一股冷意:“立即让二人开口,把田家走私的罪证,一样一样地交代清楚。此事就交给你二人经办,必要的时候,可以上手段,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我只要结果。田家与杜义城走私军火、贩卖火药的铁证,我要实实在在拿在手里。”
赵破夷和唐启正齐声领命,转身便要走。
就在此时,曹文秀快步跑了进来,脸色凝重,抱拳禀道:“大人,镇守太监府派人来传话。杜义城已经向朝廷递了弹劾的折子,弹劾大人贪墨军屯、克扣军饷。朝廷派了陕西巡按御史杨杰,会同都察院的赵启星赵大人,一并来定襄调查。如今,两位大人已经进了镇守太监府,说请将军前去,当面问话。”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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