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利听沈烈这么一说,心底那点鄙夷又重了几分。
他原以为沈烈还会挣扎几下,倒是个有骨气的,哪知道才一逼,就这么痛快地认了怂。
这般沽名钓誉、虚有其表的人,也配跟他田利斗。
沈烈却不等他再想,又补了一句:“只是这战争息票的发行,手续复杂,牵涉极多。在下想容我想上一两日,理清头绪,再亲自登门,到镇守太监府,向公公当面赔罪,届时再议田家认购的事。二位看,如何。”
杜义城和田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二人今日来,本就是为了羞辱沈烈,既然这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愿多留。
杜义城甩了甩袖子,故作大度:“也罢,你且好好想想。本公公一向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你肯服这个软,本公公,自会照拂于你。”
说罢,两人扬长而去。
出了游击将军府,上了马车,田利才凑近杜义城,压低声音道:“公公,在下已经派了人去接触沈烈的掌房吏,陆元朗。”
杜义城眉头一挑:“陆元朗是沈烈的首席幕僚,他能背叛沈烈?”
田利笑了笑,语气笃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陆元朗跟着沈烈,图的不过是沈烈的前程。如今沈烈四面楚歌,自顾不暇,他陆元朗还有什么理由不另谋出路。更何况,我听说陆元朗当初与王思任一同辅佐沈烈,沈烈却丝毫不念旧情,设计斩了王思任。这陆元朗心里,对沈烈早有不满。你我只需稍加挑动,让陆元朗把沈烈的底账带出来。等沈烈上门赔了罪,咱们再凭这底账,向朝廷递上弹劾的折子,到那时,沈烈必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杜义城听得两眼放光,抚掌道:“好一个田少东家。计谋层出不穷,环环相扣。莫说沈烈是个泥腿子,就算他学富五车,也断不是你少东家的对手。”
田利得意地仰起头,哈哈大笑:“多亏了公公照拂。”
两人马车辘辘,渐行渐远。
而游击将军府内,萧惊鸿和赵宗霖却是大惊失色。
萧惊鸿抢先道:“沈将军,你……你当真应了由鼎盛商行来认购这战争息票?”
二人一颗心,直直地沉到了谷底。
沈烈却将先前的笑意全收了回去,正色道:“萧东家,赵掌柜,你二人多虑了。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心,虚与委蛇罢了。”
他缓缓道:“我若真让田家认购了战争息票,那定襄商号、襄福矿,连同我沈烈所有的产业、经济命脉,就全落进了杜义城的手里。到那时,我沈烈跟个提线木偶,有什么分别。让我向一个阉人低头,这种事,我沈烈,宁死也做不出来。”
听到沈烈这般斩钉截铁,萧惊鸿和赵宗霖转忧为喜。
再想到沈烈过往那些辉煌的战绩,二人心中愈发笃定。只要沈烈亲自出手,眼前的危机,终究能化解。
沈烈不再多,雷厉风行地安排起了后手。
他先命人把陈雄叫来。
陈雄入堂拜见后,沈烈开门见山:“你车营现在,有多少骡马。”
陈雄道:“回大人,原先有一百二十匹,后来经陆书吏陆续购置,如今共有三百六十余匹。”
沈烈当机立断:“分出二百四十匹,连同军中的士卒,全部调去运送安福居的货物。田家能封山西的镖局车马行,我便以协济军需的名义,替你安福居把铁料这些物资运出来。军马军车,看谁敢拦。”
接着,沈烈又让人请来还在城中等着采购火药的侯敢。
侯敢一进门,沈烈便道:“大哥,有桩事,得劳你搭把手。”
侯敢爽快道:“三弟,有什么话直说。大哥能办的,绝不含糊。”
沈烈道:“需要借宣府镇的官马,帮着安福居运送货物,别让他们的银钱链子断了。”
侯敢一拍胸脯:“这有何难。我这就派亲兵快马回宣府,面见叔父,拨三百匹官马过来,帮三弟运货。这点忙,包在大哥身上。”
萧惊鸿和赵宗霖听了,眼里的愁云登时散了大半。
只要货物能运出去,银钱能转起来,安福居的现金流就断不了。
沈烈又转向萧惊鸿,语气郑重:“萧东家,你即刻通知你所有的合作伙伴。就说我沈烈在此立下承诺,凡持有安福居息票的,随时可以到襄福矿、到定襄商号,兑换等额的铁料和物资。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安福居背后,是我沈烈在背书。有我在一日,安福居就倒不了。”
萧惊鸿见沈烈为了安福居,几乎押上了全部的身家,心中感激无以复加,看向沈烈的眼神里,那缕情愫愈发深重。
可她还是忍不住道:“沈将军,这些,终究只是权宜之计。这场危机,又该如何真正解开。”
沈烈沉声道:“杜义城身为镇守太监,身上绝不可能干净。我已经让唐启正把夜不收全撒了出去,盯死了他。只要咱们撑过这段日子,由我持续给安福居输血,稳住阵脚,就一定有转机。这场商战,关系着你我的生死,也关系着我们共同的事业。诸位务必沉住气,稳住心神。”
众人闻,心中都升起了一线希望。
沈烈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眼下,咱们的底牌已经尽数摆上了桌面。剩下的,就等唐启正的情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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