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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去跟诸位大人说一声你认输了,咱家还是疼你的

“占比约七成。”许敬国翻开手中的册子,报出了他这几天反复核算过的数字,“一条水轮杵臼线,一天能出二号药约四十斤。如果再加一条杵臼线,月产可以稳定在两千斤以上。工匠们上手快,工序虽然多,但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操作规范,不像传统火药全凭老师傅手感,没人能代替。眼下熟手带学徒,两班倒,效率还能再往上提。”

沈烈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第三个碟子。

那个碟子里的颗粒少得可怜,只有寥寥一小撮,但每一颗都质地均匀,色泽纯正,在碟子底部铺成了薄薄的一层。

他捏起一颗细看,大小只有绿豆的三分之一左右,捏在指尖硬得像一粒小石子。

“这就是头号药?”

杨山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呼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敬畏:“大人猜得不错。这头号药,咱们拿到最后说,是因为它太难做。硝石提纯两次,硫磺二次蒸馏,木炭只用最嫩的那批柳枝炭。颗粒化之后还要二次筛分,粒径必须控制在绿豆大小以下,每一粒都要过精密铜网。一批头号药,从原料提纯到成品入库,全流程最少需要五到七天,而且全程必须由手艺最老练的工匠亲手操作。”

朱明远接过话头,把最关键的那个数字报了出来:“产量极低。每十斤原料里只能出一斤头号药。不是剩九斤都能做二号药,而是剩下的九斤在反复筛分和加工中不断损耗,最终能降级做二号药的大概只有六斤,其余三斤全成了废料。”

“值得吗?”沈烈搁下手里的头号药颗粒,看向朱明远。

“燃烧速度最快,燃烧最均匀,同等装药量下弹丸初速比二号药高出至少三成。”朱明远顿了顿,补了一句,“专供神射手。远距离,精确射击,打敌军军官,打骑手,打掌旗官,一枪一个。它不是拿来打阵的,是拿来打命的。”

沈烈听完,将三碟火药依次在桌上排好。

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三碟药。

从最粗糙的粉末到最精细的颗粒,从训练新兵到狙杀敌将,层层递进,缺一不可。

然后把黄济叫了过来。

“杨芳呢?让他过来试铳。”

杨芳来得很快。

这个新任归德堡把总的神射手,改练鸟铳之后迅速成为了定襄军中公认的第一铳手。

他不怎么爱说话,见了沈烈行了个礼,便拿起他那杆惯用的鸟铳开始检查药池和火绳,不管当着谁的面,该验的环节他一个都不会跳。

朱明远和杨山亲自在火器局的试铳场上布置了三块木靶。

每一块靶子都有一人高,半尺厚的松木板,靶面上按实战标准挂了不同的防护层。

第一块靶子摆在五十步。单层棉甲钉在木板上,棉布厚实,针脚密实,和边军士兵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第二块靶子摆在八十步。双层棉甲叠在一起,厚度翻倍,重量也翻倍。这是模拟鞑子骑兵在马上穿着多层棉袍时的防护水平。

第三块靶子摆在一百步。棉甲在最外面,底下加了一层铁札甲。铁片是用潞州精铁打造的标准甲片,厚度和弧度都和定襄军现在穿的那批布面甲内衬完全一致。

黄济站在靶子旁边用尺子量了三遍距离,确认每一块靶子的位置都和标尺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许敬国摊开记录本,预备记下每一次试铳的数据。

朱明远和杨山站在靶子侧面,离得够近能看到弹着点,又够远不会被木屑溅到。

“先试传统粉末药。”沈烈坐在试铳场边的一张条凳上。

杨山从一个标着“旧式粉末药”的陶罐里量出标准装药,倒入杨芳的铳管。

杨芳端铳瞄准,深吸一口气火绳落下引燃药池里的引药,砰的一声闷响,一阵灰白色的烟雾从铳口喷出,将杨芳半个身子都笼在了硝烟里。

朱明远快步跑到靶子前蹲下去看。

五十步靶子上的棉甲被打穿了一个指头粗的窟窿,弹丸嵌在了木头里。

他走到八十步靶子前,眉头皱了起来,弹丸卡在第二层棉布里,用手指抠出来之后,底下的木板只有一个浅浅的白印,连漆皮都没打破。

一百步靶子上更惨淡,弹丸打在铁札甲上弹飞了,铁片上只剩一小块凹痕,用指甲刮一刮,连底漆都没掉。

“这粉末药打个鸟还行,打人,隔了八十步连棉袄都穿不透。”朱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头上的土,脸色不怎么好看。他在潞州铁市的时候就知道朝廷配发的火药质量不行,但亲眼看到数据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换二号药。”

杨山从另一个陶罐里取出二号颗粒药。

药粒匀称,大小整齐,倒进铳管时发出一串清脆的沙沙声,和粉末药倒进去时那种闷沉的声响完全不同。

杨芳重新端铳,瞄准,这一次的响声明显更脆,更干净,硝烟也更薄。

弹丸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啸响飞出去,五十步靶子上的棉甲被打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整块木板都在剧烈晃动。

八十步靶子上出现了一个圆孔,边缘干净整齐,弹丸穿透了两层棉甲,打进木板两寸有余。

一百步靶子上,铁札甲被击中时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金属撞击声,弹丸在铁片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坑,底下的木板裂开了几条细密的纹路。

朱明远蹲在一百步靶子前,用手指探了探那个凹坑的深度,又站起来走到靶子后面看了看木板的裂缝。

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把嘴里叼着的烟杆往地上磕了磕,声音里压抑着兴奋:“五十步打碎,八十步打穿,一百步打裂。老朽在潞州给官军配了几十年的药,从来没见过二号这种级别的火药。杜公公那个火药司做的东西,跟咱这二号一比,顶多算个烟花筒子。”

杨山走到靶子前,把八十步靶子上那个弹孔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确认那个孔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头号药试过没有?”沈烈问。

杨芳没有说话,只是从第三个碟子里捏起那一小撮头号药。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更小心。

这点药来之不易,他舍不得多装一丝一毫。

他装药时几乎是一粒一粒地往铳管里灌,灌完之后用通条将弹丸压实,力度比前两轮都要轻,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万分小心的活计。

他端起鸟铳,瞄准一百步外那块还凹着弹痕的铁札甲靶子。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前两轮试铳他只是正常瞄准,这一次他却放慢了呼吸,像是回到了战场上,在万军之中对准了某一个必须打中的目标。

铳响了。

这一声比二号药更脆,更尖,更短促,像冰面在脚底开裂的那种脆响。

硝烟还没有散,弹丸的尖啸声已经刺破了空气,一百步外的铁札甲被击中,铁片碎片四下飞溅。

整块木靶剧烈震颤了一下,靶架后面的土墙扑簌簌落下一层灰土。

试铳场里霎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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