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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箫东家,你的机会来了,我会全力助你

平安客栈,后院花厅。

箫惊鸿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信纸在指间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上。

赵宗霖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半晌没喝一口。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沉闷而悠长。

“东家,”赵宗霖终于忍不住开口,“野狐岭那边的炮声,半个时辰前就停了。”

箫惊鸿没有答话。

炮声停了她当然听到了。

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是沈烈把流寇灭了,还是流寇把沈烈吞了?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不下几十遍。

“那些流寇老营可不是散兵游勇。”赵宗霖将茶盏搁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闯王帐下的老营精锐,在陕西打了多少年仗,官军见了都绕着走。沈将军虽然勇武,可他手底下毕竟只有四百人,又是仓促应战,地形也不熟。”

“赵掌柜。”箫惊鸿截断了他的话,“我在商场十几年,见过无数人。有人夸夸其谈,有人虚张声势,有人精明算计。但沈烈跟这些人都不一样。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人不管说什么,都是算好了才说的。”

赵宗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他跟了箫惊鸿这么多年,知道这位东家看人极少看走眼。

但合明居的压力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头顶,让他没有办法像箫惊鸿那样从容地相信一个只见过几面的武将。

两人沉默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石守成推门而入。

这位安福居潞州分铺的老掌柜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深浅分明。

他进了门先朝箫惊鸿行了个礼,然后才在客座上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东家,合明居今天又来了人。”石守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疲惫,“何湛亲自放的话,他说合明居跟李鼎臣李老爷已经把潞州铁市的货源全锁死了,从官匠到散户,没有他们的批文谁也拿不到铁料。安福居在潞州分铺的流水已经连亏了四个月,仓库里的存货卖一件少一件,再这么下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箫惊鸿的脸色,才继续说道:“何湛还说,合明居的东家何明传了话。半个月之内,要让安福居滚出潞州城。除非箫东家亲自去合明居给何明东家赔罪,否则安福居在潞州一条生路都没有。”

赵宗霖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

石守成将话说完便沉默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着,一双老眼在箫惊鸿和赵宗霖脸上来回扫了两圈。

他是老掌柜了,在安福居做了二十多年,从一个站柜台的学徒熬成了潞州分铺的掌事,对安福居的底细比任何人都清楚。

潞州是安福居在山西商业版图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此地不仅有精铁生意,还有粮食和棉衣的稳定货源。一旦潞州分铺被合明居挤垮,安福居在山西北部的整条商路都会受到影响。

他心中对箫惊鸿和赵宗霖此次的行事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为了交好一个延绥镇来的守备,竟不惜得罪合明居、李鼎臣、周世衡和孙得功。

这四个人在潞州是跺一跺脚整个铁市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但他没有说出口。几十年在商场上的历练让他习惯了把话藏在肚子里,只是心中暗叹了一声:安福居百年老店的招牌,怕是要折在这一次了。若是潞州分铺真的关了门,他也只能收拾铺盖另谋他处。

箫惊鸿没有急着回应。

她将手中那封信折好放进袖中,转头望向窗外。

暮色已经沉了下去,街巷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层疲惫:“石掌柜,安福居在潞州分铺这四个多月的亏损,我每一笔都看过了。合明居压价七成抢咱们的客源,李鼎臣封锁货源断了咱们的铁料,这些我都知道。你说的这些难处,不是你的责任。”

石守成抬头看了箫惊鸿一眼,花白的眉毛微微拧起。

“但是石掌柜,有一点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箫惊鸿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这位老掌柜脸上,“我箫惊鸿选择跟沈烈沈将军站在一起,不是为了讨好谁。是因为合明居用这种盘剥匠户、勾结官府的手段垄断铁市,本身就是一条死路。就算安福居不碰它,迟早也有一天会有人来清理它。与其等别人来清理,不如我们自己先站在清理者的那一边。”

石守成默然不语。

箫惊鸿这番话他未必全信,但东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说别的就是僭越了。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喝茶,心中那个念头却没有消散,道理说得再好听,但形势比人强。合明居背后站着周世衡、孙得功、李鼎臣,这三个人在潞州的权势,岂是沈烈一个延绥守备能撼动的?

赵宗霖在一旁叹了口气:“东家,石掌柜说的也不全是泄气的话。合明居确实把咱们压得太狠了,何明那个人做事又向来不择手段。我担心的是,就算沈将军那边打赢了,咱们安福居在潞州的困局也未必能立刻解开。”

箫惊鸿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轻声说了句:“既然选择了相信沈烈,那就信到底。”

石守成放下茶盏,正要起身告辞,花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烈和候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烈身上那件蓝色山文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候敢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轻松笑意。

箫惊鸿霍然站了起来。

“沈将军。”箫惊鸿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野狐岭那边.....”

“打完了。”沈烈在石凳上坐下,动作随意,“流寇五百余老营精锐,被我们全歼了四百有余。王国祥,闯王的亲侄子,现在人已经在赵启星赵大人的大堂上跪着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宗霖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全……全歼?”

“倒也没有全歼,跑了五十来个。”沈烈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是谁的杯子,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口。

石守成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个年轻的守备说着歼灭流寇老营精锐的消息,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还有一件事。”沈烈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朝廷已经派了钦差来潞州。左都御史赵启星赵大人,此番被陛下钦点为总督山陕监理粮饷,便宜行事。赵大人到潞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升堂审案。周世衡、孙得功,已经跪在公堂上签字画押了。李鼎臣和何湛也被缉拿到案,合明居在潞州的账目仓库全被查封。”

这句话落地之后,整个花厅陷入了一种几乎能听到心跳声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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