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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箫东家,你的机会来了,我会全力助你

箫惊鸿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她虽然早就从赵宗霖那里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说沈烈在朝中有几位赏识他的大员,但她绝没有想到来的会是赵启星本人。

左都御史,三朝元老,西山党的文坛领袖。

整个大虞朝堂上说话最有分量的那几个人之一,这样一个大人物,亲自驾临潞州。

赵宗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他转头看向箫惊鸿,声音都有些发颤:“东家,合明居被查封了。何湛被抓了。李鼎臣也被抓了。咱们安福居在潞州。”

“缓过劲来了。”箫惊鸿接过他的话,声音依旧克制,但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翻涌。

她稳了稳情绪,轻声说道:“安福居被合明居打压了这么多年,从家父在世时就被何明压着。何明借着他的人脉和官府的关系,几次三番想吞掉安福居,连家父病逝之后他都派人来逼我……”

她没有说下去。

那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

候敢看着二人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将斩马刀往墙边一靠,双手叉腰,黑脸上全是促狭:“我说箫东家,赵掌柜,你们先别忙着激动。我跟沈兄辛辛苦苦打了一天仗,刀都砍出豁口了,可是特意来吃箫东家答应备下的点心的。你们要是不上点心,下回我可不帮沈兄冲锋陷阵了。”

赵宗霖连忙擦了擦眼角,连声道:“侯将军说的是,说的是。赵某这就去催厨房,立刻送上来。石掌柜,你帮着招呼着。”

他快步往外走,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石守成从角落里站起身,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已经看不出方才的不以为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震撼与敬畏。

他走上前来,箫惊鸿对他轻声道:“石掌柜,这位便是延绥镇定襄城守备,沈烈沈将军。”

石守成对着沈烈深深一揖,花白的头发几乎垂到了膝盖:“老朽石守成,安福居潞州分铺掌柜,见过沈将军。”

沈烈伸手扶了一把,目光在这个老掌柜脸上停了片刻,随口说道:“石掌柜在潞州分铺经营多年,对铁市的行情门道,怕是比周世衡那个当知州的还清楚。往后箫东家在潞州的生意铺开了,石掌柜这样的老行家才是最值钱的财富。”

石守成抬起头,看着沈烈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方才还在心里腹诽箫惊鸿不该押宝在一个延绥守备身上,此刻看着沈烈这身血战归来的甲胄,再想想公堂上周世衡和孙得功的下场,那张老脸不禁有些发烫。

沈烈没有注意到石守成的神色变化,他转向箫惊鸿,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件事。合明居在潞州的分铺,还有李鼎臣名下那些把控铁市的铺面和仓库,此番都要被查抄充公。这些东西空着就是浪费,我会向赵大人建议,将其中涉及铁料交易的产业,交由安福居代为经营。”

箫惊鸿猛地抬起头。

赵宗霖端着一盘点心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合明居倒了,潞州铁市的秩序需要有人来维持。安福居最合适。箫东家,你的机会来了。我会全力助你。”

花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箫惊鸿和赵宗霖、石守成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三双眼睛里写着同样的东西,被合明居打压了这么多年,几度濒临绝境,何明放话说要让安福居滚出潞州城,如今不过短短数日,局面已经彻底逆转。

何明做梦也想不到,他苦心经营的合明居潞州分铺,会被一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延绥守备,一仗就给连根拔了。

箫惊鸿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转过头去,对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但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她让赵宗霖去把她父亲留下来的那坛汾酒取出来。那是老东家在世时珍藏的三十年陈酿,只在年节祭祖时才舍得斟上一小杯。

赵宗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进里间,捧出来一只落满灰尘的青瓷酒坛。坛口的封泥裂了纹,酒香从裂缝里渗出来,满室皆香。

箫惊鸿亲自斟了五杯,每一杯都斟到八分满,动作稳得没有一滴洒出来。

她端起第一杯,举到沈烈面前,声音平缓而郑重:“沈将军,安福居自先父病逝之后,被合明居打压多年。何明仗着官府人脉,几度逼我嫁给他以换取安福居的存续,被先父当众拒绝。先父因此事气得旧疾复发,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安福居可以穷,可以缩,但绝不能卖给姓何的。这些年我一直咬着牙撑着,撑到今天。”

她顿了顿,“将军今日不仅替安福居除掉了一个死敌,更替先父出了一个压了多年的恶气。这份情,惊鸿无以为报。这杯酒,敬将军。”

沈烈接过酒杯,没有立刻饮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箫东家,你方才说的这些关节,你此前从未跟我提过。这合明居既然欺人至此,那此番萧东家先在潞州站稳脚跟,日后我定会助安福居彻底打垮合明居,替你出这口恶气。”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杯底亮给箫惊鸿看了一眼。

石守成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方才对箫惊鸿和赵宗霖交好沈烈还颇有微词,此刻那些腹诽全都化作了脸上掩不住的钦佩与羞愧。

石守成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沈烈面前,老迈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激动:“沈将军,老朽方才还在担心安福居在潞州分铺的出路,还觉得东家押错了宝。老朽在商场蹉跎半生,瞎了眼。将军这番谋略有勇有谋,翻云覆雨的手段。李鼎臣何湛那些人实在是蠢,自寻死路也就罢了,还惹到了将军头上。老朽敬将军一杯,替安福居潞州分铺上下所有伙计,谢将军的再造之恩。”

说完一仰脖子灌了一杯,呛得直咳嗽,却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候敢见此情景,端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啧啧感慨:“沈兄,我算是服了你。打完仗不歇着,先跑来箫东家这儿送信吃点心,你这人一边打仗一边做生意,两样都不耽误。”

“仗要打,生意也要做。”沈烈放下酒杯,语气里重新带上了他惯常的松弛,“延绥还等着这批铁料打造鸟铳,新兵过冬的棉衣还没着落。打完仗不吃饭不睡觉,等着天上掉铁料下来?这些事,得自己一步一步地去谋划。”

众人都笑了。

花厅里的气氛从方才的郑重变得松快起来。

沈烈放下酒杯,转向箫惊鸿,声音低了几分,但语气里的认真不减反增:“箫东家,今晚请略微准备一下。潞州城中最大的酒楼摘星楼,会有一场酒宴。钦差赵启星赵大人、山西巡抚耿如嗣耿大人、延绥巡抚林远林大人都会出席。”

箫惊鸿的手不自觉地在膝上轻轻握紧。

“我会引荐你一同前去。”沈烈看着她,“赵大人此番总督山陕粮饷,军需采购中有不少商业门道,安福居若能承运其中哪怕一小部分,比你做十年的散户生意都要稳固。我会向赵大人举荐你。”

他微微前倾,声音又低了一分,但字字清晰:“箫东家,我不会忘记曾经帮过我的朋友。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不要让赵大人失望,也不要让我失望。”

此一出,箫惊鸿、赵宗霖、石守成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然后箫惊鸿缓缓站起身,对着沈烈深深地行了一礼。

她抬起头时,那张一向清冷从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郑重的笑容:“将军放心。惊鸿绝不辜负将军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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