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沈烈阿骨朵 > 第265章 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265章 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右手揪着一个人,那人被五花大绑,铁甲歪斜,头盔不知掉在了哪里,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脚下踉踉跄跄,被赵破夷一推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官道正中央。

赵破夷又从怀中取出那个黄铜匣子,单手托起,匣盖翻开,里面一摞信件和几张物资清单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格外扎眼。

周世衡和孙得功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他们没有见过王国祥。

他们虽然通过李鼎臣与闯王的人有往来,但从始至终都是李鼎臣和何湛在中间传话,连信件的来回都由何湛经手。

他们只见过信纸上那几行字和落款处那枚有些歪斜的私印,从未见过王国祥本人的模样。

但此刻跪在官道上的这个人,那身异于寻常流寇的虎头护心镜铁甲,那张养尊处优不像在刀尖上讨生活的脸,以及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让他们心里那股不安骤然膨胀成了恐惧。

沈烈策马往前踱了两步,声音不急不缓:“此人便是王国祥。陕西巨寇王守胤的亲侄子,此次从陕西专程到山西采办军需物资。他通过合明居的掌柜何湛牵线,又经过潞州富商李鼎臣从中安排,从潞州铁市运走了上万斤精铁和五千副棉衣。都是潞州匠户一刀一刀锤出来、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东西,本该送往边关抵御外敌,却被你们转手卖给了造反的流寇。”

他顿了顿,伸手从铜匣里抽出那封周世衡的亲笔密函,两指夹着信纸举到半空中,透出背面那枚殷红的私印。

“这匣子里的信,有周知州的亲笔密函,有孙守备的私印拜帖,有李鼎臣经手的物资清单和银票存根,还有合明居何湛与流寇交易的往来账目。每一封都写了什么,二位大人比我更清楚。你们是不认识上面的字,还是不认得自己的私印?”

周世衡的脸色在轿帘后面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孙得功按在刀柄上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脑子里此刻已经不是沈烈是不是在虚张声势的怀疑了,他在飞快地盘算另一件事。如果他今天让沈烈活着离开野狐岭,如果那些信件被沈烈带回延绥,送到巡抚案头,送到朝廷的案头。他和周世衡这顶乌纱帽固然是保不住的,这颗脑袋能不能保得住也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猛地偏头看向周世衡,声音里带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周大人,事已至此说不得了。沈烈所部刚经历一场恶战,人困马乏,咱们手里有一千余人,趁现在把他们全数剿了,就说他们是溃军负隅顽抗被我等就地正法。回去补个折子,死无对证。不然等他活着走出野狐岭,你我就全完了。”

周世衡握着轿帘的手僵住了。

他是文官,他习惯的手段是官场上的明枪暗箭、折子里的春秋笔法、酒桌上的利益交换,不是这种赤裸裸的刀兵相见。

真要让他下令跟一支刚在战场上砍翻了四百多流寇老营精锐的边军硬碰硬地动手,他的手指头怎么都抬不起来。

“周大人。”孙得功急了,嗓音压得又低又急,“没时间犹豫了。错过这个机会,咱们今天谁也活不了。”

沈烈一直看着两人的举动。

周世衡脸上的犹豫,孙得功脸上的狠厉,两人的窃窃私语,这些细微的神色变化没有一个逃过他的眼睛。

他没有等他们做出决定,直接转头下了军令。

“全军戒备。”

四百名延绥军士在同一刻重新调整阵型。

盾牌手半蹲在前,将铁盾重重顿入泥土中,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间伸出矛杆,后排的鸟铳手已经吹亮了火折。这支刚刚血战过一番的军队并没有因为疲惫而松懈,相反,杀戮过后的杀气仍然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那双双从盾牌后露出的眼睛冰冷而专注。

赵破夷翻身上马,带着他的百名精骑绕到侧翼展开成雁行阵。

唐启正那二十多名夜不收已经重新捡起了鸟铳,在官道两侧占据有利地形,枪口稳稳地锁定在孙得功那五十名家丁身上。

曹文秀单手举矛站到了盾墙第一排。

四百人面对一千人,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孙得功麾下那些家丁和营兵,面对这堵突然立起来的铁甲盾墙,动作几乎是本能地慢了下来。

前排的家丁握矛的手开始出汗,后排的营兵更是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的脚步甚至在往后蹭。

沈烈端坐马背,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对峙的寂静:“孙得功,周世衡,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率城防司兵丁持械威逼边军,你们想造反不成?想清楚了,今日一旦刀兵相见,这顶谋反之罪你们二人谁先戴。”

“谋反”两个字像两把铁锤,重重砸在周世衡和孙得功的心口上。

周世衡那张本就发白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孙得功的手僵在刀柄上,但始终没有拔出刀来,他心里也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沈烈再怎么说也是朝廷钦命的延绥守备,有巡抚林远的公文在身,有延绥镇的兵籍在册。

他向沈烈的人马动手,往轻了说是同僚冲突,往重了说,就是谋反。

官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四百铁甲与一千疲兵隔着一片铺满尸首和血泥的官道对峙,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任何一点火星都能让这根弓弦崩断。

就在此时,官道后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潞州城方向飞奔而来,马上之人穿着一身知州衙门的皂衣,满头大汗,官帽歪到了耳根也顾不上扶。

他策马穿过孙得功队伍的时候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的,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嗓子劈裂得变了调:“周大人,孙守备,钦差,钦差大人到了。”

这一声喊如同在紧绷的空气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世衡猛地掀开轿帘,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到扭曲的震惊表情:“你说什么?”

皂衣主簿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周大人,钦差已到潞州城门,是……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启星赵大人亲自领的队。赵大人传话说,要知州和守备立刻回城候见,不得延误。”

周世衡和孙得功同时愣在了当场。

赵启星。

督察院左都御史,那是大虞官场上站在最顶端的那一批人。

这样一个大员突然驾临潞州,事先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预兆,偏偏挑在今日这个节骨眼上,周世衡浑身的冷汗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

他不相信这是巧合。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烈,却看到沈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那双眼睛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就像他早就知道钦差会来一样。

_l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