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开锁!”
陈雄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眼睛死死瞪着张珣。
张珣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赵破夷脚边,手抖得连钥匙都差点拿不住,好不容易才哆哆嗦嗦地打开了赵破夷手脚上的镣铐。
这时,朱巧音也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跟了进来,看到赵破夷脱困,立刻冲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赵大哥,你……你没事吧?伤着哪里了?”
赵破夷活动了下手腕,拍了拍朱巧音的肩膀,咧嘴一笑:“放心,皮外伤,不碍事。”
他随即转向沈烈,指着面无人色的蒋才和张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大人,此二人,身为公门吏胥,目无王法,罪大恶极!方才卑职亲眼所见,蒋才这厮向一贫苦老农勒索‘杖钱’,老农无钱,便被其手下衙役鞭笞毒打。此獠更是口出狂,说什么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吏胥,他们才是这县衙真正的主人。勒索百姓,滥用私刑,已成常态。张珣身为班头,助纣为虐,颠倒黑白,更是欲对卑职拔刀相向,请大人为无辜百姓,为卑职,严惩此二獠。”
沈烈听着赵破夷的控诉,目光扫过刑房里散落的刑具和隐隐的血迹,再落到抖如筛糠的蒋才、张珣身上,眼神已是冰冷一片。
“好一个铁打的吏胥!好一个‘真正的主人!”沈烈的声音让刑房内所有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本官今日,便让你们知道知道,这定襄城,谁才是真正主事之人,来人。”
“在!”陈雄、唐启正、曹文秀及众亲兵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将此二人,”沈烈的手指如同判官的朱笔,冷冷点向蒋才和张珣,“立即拿下。”
“大人饶命啊!”
“守备大人!卑职知错了!卑职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蒋才和张珣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苦苦哀求。
就在亲兵上前拿人之际,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且慢,沈将军!沈将军息怒。”
只见定襄县令温玉初,带着几个长随,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方才在后衙,被那惊天动地的踹门声惊动,此刻看到刑房内的狼藉景象和杀气腾腾的亲兵,心中便是一沉。
当看清被围在中间的沈烈时,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拱手道:“哎呀呀,不知沈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温某失礼了,恭贺沈将军高升守备,实乃我定襄之幸啊。只是……不知沈将军为何要拿我的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目光扫过跪地求饶的蒋才、张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悦。
看到主官到来,蒋才和张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温玉初脚边,哭嚎着:“县尊大人,救命啊县尊大人!”
“大人,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沈烈眼神淡漠地看着温玉初,丝毫没有因对方的客套而缓和:“误会?温县令不妨问问你的好下属,他们是如何勒索贫苦百姓,如何颠倒黑白构陷本官麾下把总,又是如何在这刑房之内滥用私刑,甚至要拔刀杀人的!”
沈烈将赵破夷所述罪状,复述了一遍。
温玉初的脸色随着沈烈的叙述,越来越难看,最后变得铁青。
他不是不知道手下这些胥吏的勾当,但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便维系着这水至清则无鱼的局面。
可如今,这些蠢货竟然把篓子捅到了这位新任守备、而且还是袁时泰和林远两位大人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头上。
沈烈此人,凶名在外,更得顶头上司青睐,他温玉初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哪里得罪得起?
“混账东西!”温玉初猛地转身,对着蒋才和张珣就是一声怒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人脸上:“尔等竟敢如此目无王法!勒索百姓!构陷官身!滥用私刑!简直罪该万死!本官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这怒斥,七分是真怒,三分却是做给沈烈看的。
蒋才和张珣这才彻底明白自己踢到了何等恐怖的铁板。
原来这位赵把总背后的沈大人,竟是如此手眼通天的人物。
两人吓得肝胆俱裂,只剩下磕头求饶的份:“卑职该死,卑职该死,求将军饶命,求县尊开恩啊!”
赵破夷冷冷地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人此刻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方才勒索百姓时的那股威风劲儿呢?”
温玉初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尴尬的笑容,转向沈烈,语气带着明显的求和之意:“沈将军息怒,此二獠罪该万死,下官定当严惩不贷!只是……念在他们多年在衙内当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此事……也算是一场误会。张珣,你还不快快向沈将军和赵把总赔罪,愿意拿出……拿出五十两银子,不,一百两。赔偿赵把总的损失和惊吓,沈将军,您看……”
沈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嘲讽:“误会?温县令倒是擅长和稀泥。勒索贫苦百姓,是误会?颠倒黑白构陷朝廷命官,是误会?在这堂堂县衙刑房之内,对一位为国征战、身上带伤的边军把总拔刀相向,也是误会?”
他目光如电,直视温玉初略显躲闪的眼睛:“今日若轻飘飘放过此二人,他日,不知还有多少无辜百姓要遭他们勒索毒打。你们就是这般官官相护,纵容属下败坏风气,才使得这潜规则成了明规则,国之蠹虫,岂能姑息!”
温玉初被沈烈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至极。
沈烈这不仅是打蒋才、张珣的脸,更是把他这位县令的脸面也按在地上摩擦。
偏偏他还无法反驳,更不敢发作。
“沈将军教训的是……”温玉初只能干巴巴地应着。
沈烈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陈雄、唐启正,声音斩钉截铁:“陈雄、唐正!”
“卑职在!”
“将此二人铐起来!拖到衙前空地上!”沈烈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按他们准备给赵把总的份量,加倍。打二十杀威棒,本官要亲眼看着行刑,让这定襄城上下都看看,敢勒索百姓、构陷边军、败坏法纪的下场。”
“遵命!”陈雄、唐启正轰然应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亲兵如狼似虎地上前,将瘫软如泥、哭爹喊娘的蒋才和张珣重新铐上,粗暴地拖了出去。
很快,县衙前空地上便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嚎和沉重棍棒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整整二十棍,棍棍到肉。
蒋才和张珣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哀嚎声响彻半条街。
温玉初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重惩,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难看到了极点。
这不仅是打蒋才、张珣,更是把他这个县令的权威踩在了脚下!
赵破夷看着那两人血肉模糊的惨状,眉头微皱,低声道:“大人,二十棍……是不是太重了?别真打死了。”
沈烈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那里面有惊惧,有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许久的、看到恶人遭报应的快意光芒。
他缓缓道:“重?不重不足以立威!不重不足以儆效尤!我们在边境浴血拼杀,保境安民,这些蠹虫却在后方盘剥百姓,败坏吏治,甚至把刀架在我们自己兄弟的脖子上!今日立此威,就是要告诉这定襄城上下,无论是谁,敢欺压百姓,敢构陷边军,这就是下场!”
二十棍打完,蒋才和张珣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像两滩烂泥般被拖走。
沈烈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温玉初,目光投向县衙外长街的另一个方向,那方向,正是卫府所在。
“走。”沈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凛冽,“去卫府。”
此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惊魂未定的朱巧音、刚刚出了口恶气的赵破夷,以及陈雄、唐启正、曹文秀等亲兵,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