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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随我去定襄县衙要人

定襄城的长街,喧嚣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肃杀撕裂。

卫知节带来的家丁,足有十数人,个个膀大腰圆,平日里在卫府作威作福惯了,此刻得了主子的令,如狼似虎般扑向赵破夷。

他们人多势众,动作却透着一股虚浮的狠厉,仗着主家的威势罢了。

反观赵破夷,身形虽不如这些家丁壮硕,却似一块浸透了风霜的礁石,任凭潮水拍打,岿然不动。

他是跟着沈烈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刀尖舔血的日子刻进了骨子里。

面对围攻,他脚下生根,身形在方寸之地腾挪,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让开要害,每一次出手都如毒蛇吐信。

快、准、狠!

“砰!”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家丁被赵破夷侧身闪过劈来的棍棒,顺势一记肘击狠狠砸在对方软肋上,那家丁闷哼一声,像条破麻袋般瘫软下去。

“咔嚓!”赵破夷矮身躲过横扫,单手擒住另一人手腕反关节一拧,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

他动作简洁得近乎冷酷,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冷厉。

家丁们看似围攻,却被他一个人搅得阵脚大乱,接连有数人哀嚎着倒下,长街青石板上很快洇开了几点暗红。

赵破夷嘴角绷紧,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剩下的家丁,无声的蔑视比任何语都更具压迫感。

若非顾忌着身后的朱巧音,他下手的力道还能再重三分。

混乱中,一个被赵破夷逼得连连后退的家丁脚下绊蒜,“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紧握的长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竟直直射向站在赵破夷侧后方、吓得脸色发白的朱巧音。

“小心!”赵破夷瞳孔一缩,那点冷静瞬间被焦急取代。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猛地朝朱巧音的方向扑去,用自己宽厚的背脊硬生生挡在她前面,同时手臂奋力一拨。

“嗤啦!”刀锋险之又险地擦过他肩头的粗布衣裳,带出一道裂口,最终“哐当”一声斜插在旁边的青石缝里。

然而,就是这救人时露出的破绽,让围在侧翼的几个家丁觑见了机会。

“好机会,拿下他。”有人嘶吼着。

几根裹着铁皮的沉重棍棒,带着风声,狠狠朝着赵破夷因救人动作而失去平衡的后背和腰肋砸去。

他只来得及绷紧肌肉,硬生生承受了这几下重击!

“唔!”赵破夷喉头一甜,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前扑,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剧痛从背后炸开,他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眼神却依旧凶狠地扫视着围上来的敌人。

“赵大哥。”

朱巧音的惊呼带着哭腔,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她看着赵破夷嘴角的血迹,又惊又怕,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

“哈哈哈,好,打得好。”

与朱巧音的惊惶截然相反,卫知节抚掌大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快意。

他父亲卫松亭曾是吏部侍郎,致仕归乡后,在定襄乃至整个府城,关系盘根错节,无人敢轻易得罪卫家。

家规森严,但今日在街头偶遇这清丽如荷的朱巧音,卫知节只觉得魂儿都被勾走了,什么家规体统,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也不看受伤的赵破夷,目光灼灼地锁在梨花带雨的朱巧音身上,自以为潇洒地掸了掸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踱步上前,声音刻意放得柔和:“朱姑娘,你也瞧见了,一个莽夫,除了逞匹夫之勇,还能给你什么?跟着他,提心吊胆,有何前程可?”

他凑近了些,带着酒气和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家父对我期望甚高,自幼苦读,我已进学中了秀才,来日金榜题名,封侯拜相亦非难事。你跟了我,荣华富贵,诰命加身,岂不比跟着这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头兵强上百倍?”

他说着,竟伸手要去拉朱巧音的衣袖。

“滚开。”朱巧音猛地甩手后退,泪水终于滚落,声音带着颤抖:“别碰我,请公子自重,不要再打了,求求你让他们住手。”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让开,都让开,衙差办事。”

定襄县衙壮班的十来个差役,在一名身着皂隶服、腰挎铁尺的汉子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分开人群冲了进来。

领头那人,正是壮班副班头张珣。

张珣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一扫,看清场中情形,特别是看到被家丁簇拥着的卫知节时,脸上的凶悍瞬间化作了谄媚的笑容,腰杆也弯下去几分。

他几步并作一步,小跑到卫知节跟前,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笑:“哎呀呀,这不是卫公子嘛,这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在定襄地界冲撞了您?您受惊了,小的张珣来迟,公子您没伤着哪儿吧?”

那姿态,简直恨不得趴下去给卫知节舔靴子。

卫知节对张珣的殷勤十分受用,下巴微微抬起,用眼角余光瞥着惊惶无助的朱巧音,又指了指勉强站起、嘴角带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赵破夷,声音带着傲慢。

“张班头来得正好。瞧瞧,光天化日之下,这不知哪里来的丘八,竟敢当街调戏良家女子,本公子路见不平,亲自出手教训,反被这厮打伤我多家仆。张班头,还不速速将这狂徒锁拿回衙,交由温县尊发落?定要重重治罪,以儆效尤。”

“听见没有,卫公子金口玉,还不快动手。”张珣得了指令,如同打了鸡血,猛地挺直腰板,脸上的谄媚瞬间转为凶神恶煞,对着手下差役厉声喝道:“把这当街行凶、调戏民女的狂徒给我锁起来,带回衙门。”

差役们轰然应诺,抽出铁尺锁链,恶狠狠地就朝赵破夷围了过去。

“且慢。”

朱巧音急得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冲到赵破夷身前,张开双臂拦住差役,声音带着哭腔:“张班头,不是这样的,你们弄错了,这位是赵破夷赵将军,是我的朋友,是黑河堡的大将军,是卫公子的人先动的手,赵将军是为了救我才……”

“黑河堡?大将军?”张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三角眼里满是鄙夷,他指着赵破夷那身粗布军服,“就他?还将军?姑娘,你莫不是被这丘八吓糊涂了?哪个将军穿得比叫花子还破,身边连个亲兵都没有,谎报官身,罪加一等,给我拿下。”

赵破夷抹去嘴角的血迹,冰冷的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张珣和卫知节,声音带着一股战场煞气:“张珣,定襄县壮班副班头?听好了,我乃定襄城守备沈烈沈大人麾下,把总赵破夷!尔等无凭无据,只听一面之词便要锁拿本官,谁给你的胆子。”

“把总?”卫知节心头猛地一跳。

他隐约听父亲提过,朝廷似乎新派了一位姓沈的守备来定襄……但眼前这人,狼狈带伤,衣着寒酸,连个随从也无,哪里像个把总官爷?

一丝疑虑刚升起,立刻被他父亲那庞大的关系网带来的底气压了下去。

定襄城,卫家怕过谁?

定是这丘八情急之下扯虎皮做大旗。

“把总?哈哈哈。”张珣的笑声更加刺耳夸张,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就你?你要是把总,爷爷我就是总兵了!少在这儿唬人!穿身破皮就敢冒充官身,给我锁了,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嘴上喊着狠,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卫知节。

这位卫公子可是定襄顶了天的衙内,攀附上他,银子、前程唾手可得。

在卫公子面前露怯,绝无可能。

今日这功劳,他张珣立定了!

赵破夷看着围上来的差役和锁链,又扫了一眼面带得色的卫知节,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看死人般的漠然:“好,我跟你们走。不过,张班头,”

他盯着张珣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最好现在就派人去守备府通禀一声,就说……赵破夷被定襄县衙壮班请走了。否则,等我家沈大人知晓此事,亲自登门要人时,恐怕温县令……也保不住你项上这颗吃饭的家伙。”

那平静的话语,刺进张珣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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