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夷被沈烈这直白的话说得耳根子都红了,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朱巧音。
朱巧音也没想到沈烈会突然说这个,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羞涩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头却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
赵破夷看着朱巧音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心头一热,再回味沈烈的话,只觉得豁然开朗。
是啊!大人说的对!
战场上杀敌都不怕,还怕这个?
他猛地一抱拳,声音洪亮:“卑职明白了!谢大人!”
话音未落,竟有些同手同脚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就朝朱巧音走去。
朱巧音见他突然这么莽撞地过来,吓了一跳,但看到他脸上那少见的不加掩饰的紧张和热切,又忍不住想笑。赵破夷走到她面前,似乎想抱拳又觉得不合适,手抬到一半僵住了,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朱…朱姑娘,大人说……呃,天色不错,你…你有空吗?我…我带你…去城里转转?”结结巴巴,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朱巧音。
朱巧音被他这笨拙又真诚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羞涩地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父亲寻求许可。
朱辰典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想起沈大人的提携,只觉得老怀甚慰,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去吧去吧,跟着赵将军,爹放心。”
得了父亲的许可,朱巧音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赵破夷顿时如释重负,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侧身让开一步,示意朱巧音先行。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消失在粮行门外的街道夜色之中,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青涩甜蜜的气息。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沈烈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再次浮现。
这时,一直沉默跟随的陈雄上前一步,与沈烈并肩而行,低声问道:“大人,成立商号之事,为何要选朱掌柜和马福成?马福成是醉花堂的大掌柜,能力人脉是强,但毕竟是外人。至于朱掌柜…大人给他一笔丰厚酬劳便是,何必委以副掌柜重任?这商号未来可是要掌管定襄命脉的。”
沈烈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寂静的街道,声音低沉而清晰:“用人之道,首重平衡。马福成精于商道,长袖善舞,关系盘根错节,这正是他的长处,也是我们立足定襄初期最需要的助力。但此人,终究是纯粹的商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商人重利,若让他独揽商号大权,时日一久,难保不会生出异心,甚至上下其手,蒙蔽视听。到那时,我们被他卖了,恐怕还在帮他数钱。”
陈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大人需要一副眼睛,替您盯着马福成?”
“不错。”沈烈肯定道,“朱辰典此人,能在王张两家联手打压下,依旧坚持低价售粮于民,可见其本心厚道,并非唯利是图之辈。让他担任副掌柜,一则制衡马福成,二则,他对延绥本地粮市熟悉,正是我们需要的内行。有他在,马福成行事便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陈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大人深谋远虑!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即便如此,副掌柜之位,也并非非朱掌柜不可吧?我们军中亦有可靠之人……”
沈烈瞥了他一眼,眼中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看透人心的了然:“而且?你没看到赵破夷那小子,眼珠子都快粘在朱家姑娘身上了?”
他语气带着点调侃,“看那架势,是奔着做朱家女婿去的。一旦事成,朱辰典便是自己人。用自己人看管外来的能人,岂非更稳妥,更令人放心?”
陈雄猛地一拍脑门,满脸的惊叹和佩服:“原来如此!大人连这一层都想到了!大人之深谋远虑,洞察人心,卑职……卑职真是拍马难及!”
他终于明白沈烈为何对赵破夷追求朱巧音如此乐见其成,这环环相扣的布局,不仅着眼当下粮价之争,更早已为未来商号的稳固根基埋下了伏笔。
这份心计,当真是鬼神莫测。
沈烈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语,负手前行,身影在夜色中显得越发深沉莫测。
与此同时,定襄城灯火渐起的街道上,赵破夷和朱巧音并肩而行。
脱离了粮行压抑的气氛和长辈的目光,气氛反而有些微妙的安静。
赵破夷努力想找些话说,却总是词不达意,惹得朱巧音掩嘴轻笑。
看着她在灯火下清丽柔和的笑靥,赵破夷只觉得心头滚烫,笨拙却又无比真诚地讲述着黑河堡的战事,讲述大人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带领他们杀出重围。
朱巧音听得心驰神往,美眸中异彩连连,对眼前这个英勇又带着点憨直的将军,好感更深了几分。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城南较为繁华的地段,路边有卖小食和花灯的摊贩,气氛热闹了许多。
朱巧音被一盏精巧的兔子灯吸引,驻足观看。
赵破夷见状,立刻就要掏钱买下。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夹杂着浓烈的酒气从不远处的酒楼门口传来。
几个衣着华丽、却脚步虚浮的公子哥,在家丁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涌上街道。
为首一人,身着锦缎长衫,面容算得上俊朗,只是眼袋浮肿,眼神飘忽,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此人正是原吏部侍郎卫松亭的独子,卫知节。
卫知节醉眼朦胧地扫视着街景,目光掠过人群,猛地定格在朱巧音身上。
当他看到朱巧音身边站着的那个高大健硕、穿着军服的陌生男子,尤其看到朱巧音对着那男子露出的温柔笑容时,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追求朱巧音多次,都被她以“商贾之女不敢高攀”为由婉拒,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怨气。
如今见到自己求而不得的美人,竟和一个粗鄙军汉如此亲密,顿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哟!这不是朱家的大小姐嘛?”卫知节推开搀扶的家丁,摇摇晃晃地走上前,语气阴阳怪气,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怎么?朱家粮行还没关张呢?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私会情郎?”
他斜睨着赵破夷,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啧啧啧,朱姑娘,你这眼光…可真是不怎么样啊。放着本公子这样的名门之后不要,却跟个臭当兵的搅在一起?真是自甘下贱!”
他身后的几个狐朋狗友也跟着哄笑起来,污秽语不断。
朱巧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气得脸色发白:“卫知节!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与谁同行,与你何干?”
赵破夷本不欲理会这些纨绔子弟,但听到对方如此侮辱朱巧音,眼神骤然一冷。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将朱巧音护在身后,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卫知节等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战场淬炼出的煞气:“滚开。”
卫知节被赵破夷那冰冷的眼神和慑人的气势激得一滞,酒意都醒了两分,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怒火淹没。他堂堂侍郎公子,何时被人如此呵斥过?尤其还是当着朱巧音和众多朋友的面。
“呵!好大的狗胆!”卫知节恼羞成怒,指着赵破夷的鼻子,对身边的家丁吼道,“哪来的丘八,敢对本公子如此无礼?给我打!狠狠地打!打折了他的狗腿,看他还敢不敢在本公子面前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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