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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每一步落子,都深谋远虑,环环相扣

定襄城南街,战火的余烬尚未彻底散尽,不少铺面门窗紧闭。

沈烈腰悬佩刀,步履沉稳地穿过略显萧条的街面。

陈雄和赵破夷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醉花堂那方烫金的匾额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与周遭的灰败形成鲜明对比。

烤肉油脂滴落炭火发出的“滋啦”声,混合着酒香、汗味、以及豪客们粗犷的谈笑声,隔着半条街就热浪般扑面而来,仿佛残酷的战争从未在此地降临。

“百业凋敝,唯此楼独盛。”沈烈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马福成这老小子,倒是会做生意。”

“那是,马掌柜那鼻子,比军中的斥候还灵,闻着银子味儿就扑上去了。”陈雄嘿嘿一笑。

三人刚迈进醉花堂那喧闹的门槛,柜台后正埋头拨弄算盘珠子的马福成似有所感,一抬头,目光正撞上沈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手一哆嗦,那厚厚的账本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马福成几乎是滚爬着从柜台后面窜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异常灵活,脸上瞬间堆叠起比见了亲爹还热切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大堂里不少食客侧目:“沈大人,不不不,看我这张笨嘴。是沈守备,恭喜守备大人高升,小的在定襄城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黑河堡那一仗,打得鲜卑蛮子哭爹喊娘,片甲不留,您单枪匹马连破瓦剌三座大寨,亲手斩了那狗日的也先。小的早就说,大人您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这守备的位子,非您莫属,迟早的事。”

这一通马屁拍得震天响,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烈身上,敬畏、好奇、探寻交织。

沈烈抬手,随意地虚按了一下,那热烈的吹捧声浪便戛然而止。

他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大堂,径直走向靠窗那个还算清净的雅间。

“行了,马掌柜,都是老相识,这些虚头巴脑的省省。找个清静地方说话。”

马福成连声应着“是是是”,屁颠屁颠地引路,亲自用袖子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椅子,请沈烈上座。

陈雄和赵破夷一左一右,抱臂站在雅间门口。

“大人您稍坐,小的这就给您沏壶好茶!”马福成说着就要转身。

“茶不急。”沈烈的声音不大,让马福成刚迈出的脚立刻收了回来。“这一个月战事吃紧,黑啤的供应断了,是我这边的问题。今天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往后,黑啤不会再断了。”

马福成一听,那张胖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双手搓动着,话语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对沈烈实力的绝对信任:“哎哟大人。您这话真是折煞小的了。打仗嘛,天大的事。断了就断了,这不是又太平了嘛。您是不知道,这定襄城里,多少人做梦都想着咱这口冰镇的黑啤呢。小的这醉花堂,没了黑啤,那就跟庙里没了菩萨一样,空落落的。您就只管酿,酿多少,小的全给您卖出去。这销路,包在小的身上。”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

这时,一个伶俐的伙计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进来,马福成亲自接过,小心翼翼地给沈烈斟上。袅袅茶香升起。

沈烈端起那粗糙却滚烫的茶盏,凑到唇边,却不急着喝,只是用指腹感受着杯壁的温度。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马福成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

马福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正戏要来了。

“我如今是定襄守备,”沈烈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辖下的地盘和人手,比在黑河堡时多了不少。所以,黑啤的产量,必须翻倍。”

他啜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放下茶盏,那轻微的磕碰声在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打算在定襄城里,新起一座酒坊。”沈烈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仿佛在敲定一个宏大的方略,“规模要大,日产至少要达到六十桶,比现在翻一番还多。”

马福成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六十桶。

这得是多少银子。

“酿酒的法子,我会亲自教给新招的工匠,确保不出纰漏。”沈烈继续部署,“你这边也帮我多留意,找些手脚麻利、心思活络又嘴巴严实的人手。”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马福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您放心,这事包在小的身上,定襄城别的没有,就是人多,保证给您挑好的。”

沈烈微微颔首,对马福成的态度表示满意。

但他话锋陡然一转,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光芒让见惯风浪的马福成心头猛地一震,意识到大人接下来的话,恐怕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不过,马掌柜,”沈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市场的冷峻,“黑啤虽好,终究是薄利多销的买卖。靠它支撑整个黑河堡和未来的定襄商号,根基还不够稳。”

马福成脸上的喜色凝固了,心头一紧:“大人的意思是?”

“我准备,”沈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再出三种新酒。”

“三种?”马福成失声叫了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错。”沈烈语气笃定,仿佛在勾勒一幅早已成竹在胸的宏图,“这三种酒一出,我要让整个延绥镇的酒市,彻底洗牌。”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种,名为塞上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名字在空气中沉淀,“此酒,与市面上所有的米酒、黄酒、乃至那些浑浊的烧酒,都截然不同。”

沈烈的声音带着一种自信:“先用上等粮食发酵,取其精华,再经九次蒸馏提纯,出来的酒液,清亮如水,毫无杂质。但入口....”

他嘴角牵起一抹细微的弧度,仿佛在回味那未曾面世的烈性,“却如烈火灼喉,一线入腹,浑身气血翻腾,此酒,不走量,专走那物以稀为贵的高端路子。只供给达官贵人、军中实权将领,一坛,定价十两白银,谢绝还价。”

“十…十两一坛?”马福成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起来,脑子里噼里啪啦开始算账,这利润简直能把黑啤甩出十八条街。

他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这酒若真能成,那些老爷们怕是要抢破头啊!”

沈烈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名为马奶烧。”

“马奶烧?”马福成又是一愣。

“草原部落嗜酒如命,但他们的马奶酒,酸涩粗糙,难以下咽。”沈烈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我这种酒,同样用蒸馏法提纯出烈酒根基,再以新鲜马奶精心调和。既保留了草原人喜欢的烈性,又去其糟粕,入口烈中带醇,回味绵长。比他们自己那玩意儿,不知强出多少倍。”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只靠这一种酒,就能把草原部落辛辛苦苦抢来的银子,干干净净地赚回来。”

马福成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装着银子的皮袋,正从草原深处滚滚而来。

“妙,妙啊大人。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不,是点石成金。”

沈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种,名为榆林醪。借鉴陕西民间黄桂稠酒的做法,用上好糯米和软糜子酿造。此酒度数低,口感酸甜可口,带着天然的米香。”

他语气放缓,“我在里面会加入本地特产的枸杞和红枣,主打一个养生酒的名头。专供寻常百姓、军户家眷。价格嘛,就定三文钱一碗,保证人人都喝得起。”

“塞上春走顶尖权贵的路子,马奶烧专掏草原人的腰包,榆林醪铺开寻常百姓的市场,再加上黑啤继续走量……”马福成喃喃自语,越说眼睛越亮,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神了,大人,您真是神了。”马福成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声音都劈叉了,“高中低。您把整个延绥镇的酒市所有路子都占齐了。塞上春搂钱,马奶烧刮金,榆林醪聚人,黑啤铺底。这…这…这以后延绥镇卖酒的,还不得都看您脸色吃饭?都得饿死啊。大人,您不当商人,真是老天爷瞎了眼。屈才,太屈才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崇拜的眼神,简直要把沈烈当财神爷供起来。

雅间里爆发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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