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秀愣了一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大人,预备兵都带走了,堡里可就空了。万一有个风吹草动。”
“接下来是数万人的大战,每一杆铳、每一把刀都得用在刀刃上。辅兵不冲锋,但要负责运送弹药、填补阵线缺口、把伤员从火线上抢下来,这些事拿战兵去干太浪费,辅兵正好顶上。留再多预备兵守堡,主力打光了,堡也守不住。把主力打完了,堡还在,敌人在哪都摸不到堡墙。”
曹文秀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去集合预备兵。”
沈烈又转头看向赵破夷:“传令冯盛、李石、张猛,让他们把保宁堡和各火路墩军堡的家属全部送往黑河堡安置,战兵全部随主力出征。赵家庄城只留白翔一队五十人留守,其余全部集结待命。”
赵破夷抱拳领命,转身便朝马厩方向大步走去。
安排完兵力调度,刘明昌和赵山河从校场另一侧跑过来。
两人合力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箱盖一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粗瓷罐,每个罐口都用浸透火油的棉线封得严严实实,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松脂和硫磺混合气味。
“大人,‘赤雷坛’按您的法子赶出来了,一共五十三罐,都在这里了。”刘明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瓷罐搁在地上。
沈烈蹲下来用手指弹了弹罐壁,粗瓷发出沉闷的回响:“试一发。校场那头不是还留着几辆从野狼谷拖回来的破偏厢车吗,就当靶子。”
赵山河抱出一罐走到校场中央,将瓷罐搁在一辆废弃的偏厢车残骸旁。
沈烈掏出火折子点燃引信,迅速扔出。
瓷罐砸在偏厢车的木板上四分五裂,一团炽烈的橘红色火焰腾地炸开,燃烧的酒液四处飞溅,瞬间吞没了整辆偏厢车。
松脂燃烧的黏稠火焰牢牢附着在木板上,浓烟翻滚着涌上半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松脂混合的刺鼻焦臭。
“用水泼!”沈烈下令。
赵山河提起一桶水朝火焰泼去,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嗤啦一声爆溅开来,生石灰遇水放热,火花溅出去老远,差点燎到赵山河的袖子。
刘明昌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大人!这玩意儿水浇不灭,附着在木头上能一直烧,这可比火油罐子厉害多了!”
“酒精提纯是关键。”
沈烈蹲下来指着地上还没组装的几个空罐,“葡萄酒反复蒸馏三四遍,出来的就是遇火即燃的酒精。再往里面加捣烂的松脂增加黏附力,硫磺粉和碾细的火药助燃生毒烟,最后加生石灰,敌人要是拿水泼,石灰遇水放热,火焰反而爆溅得更厉害。盾车挡得住铅弹,挡不住这个,瓷罐砸在盾车木板上,火焰黏住了就甩不掉,一路烧到底,藏在盾车后面的骑兵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山河用木棍拨了拨还在燃烧的偏厢车残骸,抬起头来,眼睛被火焰映得发亮:“大人,属下在边军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等杀器。这玩意儿要是砸到盾车堆里去,他们还能推着车往前来?”
“盾车推不进,后面的人就得散开。散了,弗朗机和三眼铳就好招呼了。”
沈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硝烟,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扫了一眼远处已经整装待发的步军和骑兵方阵,从井儿关血战结束到今天出征,黑河堡军完成了脱胎换骨的整补。
弗朗机二十二门,虎蹲炮五十门,火药万斤,步骑全员铁甲,这是黑河堡开堡以来出战兵力最雄厚的一次。
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在装赤雷坛的木箱盖子上写了四个字,小心火烛。
赵山河和刘明昌同时咧嘴笑了。
沈烈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校场上的旌旗,投向北方那片被烽火映红的天际线。
鲜卑人正在南下,神木城外大战在即,黑河堡的命运将在这百里外的战场上决定。
他翻身上马,将长刀挂在鞍侧,对等候在身旁的传令兵吐出两个字。
“传令,全军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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