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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大人莫要取笑,属下只把她当妹妹

朱辰典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脸上的感激和惶恐交织在一起:“沈大人,您的好意朱某心领了!可这趟运费加上车马损失,足足二百两银子.就算你替我还了,我拿什么还你?这铺子撑不了多久了,你何必往我这个无底洞里扔银子!”

蒋云脸上的笑意愈发阴阳怪气:“沈大人真是急公好义啊。不过在下得提醒沈大人一句,朱家米行眼看就要倒闭了,您这二百两砸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这可是笔亏本买卖,回头可别怪在下没提醒您。”

赵怀明负手立在一旁,嘴角挂着讥讽。

他看着沈烈,目光里全是轻蔑,语气里更是夹枪带棒:“沈烈,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武夫,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你这莫不是缺粮缺傻了吧?就算你把朱家的存粮全拉回去,你那黑河堡少说也有一两千张嘴吧?这点粮够你吃几天?你养得起吗?”

沈烈偏过头看着赵怀明,轻轻笑了一声:“粮食怎么吃,吃多久,那是我的事,不劳赵佥事费心了。”

赵破夷站在一旁,眉头微微拧起。

他其实也没完全搞懂自家大人的盘算。

二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堡里的军费本来就紧,但他一个字都没多问,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他跟随沈烈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不在不该问的时候多嘴。

他信沈烈,沈烈说行,那就一定行。

蒋云接过银票验了验,确认是真票无疑,将欠条往朱辰典手里一塞,皮笑肉不笑地丢下一句:“朱掌柜,这次你是真走运。回去烧炷高香吧,希望你下回还能再碰上这么个贵人。”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赵怀明最后瞥了沈烈一眼,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拂袖跟着蒋云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转过街角,没有走远,径直拐进了街边一家酒楼。

上到二楼,推开包间的雕花木门,里面早已坐着三个人。

兵备道宋应雄端坐主位,手边搁着一盏热气袅袅的西湖龙井。

王家米行掌柜王怀英、张家米行掌柜张孝翔分坐两侧,桌上摊着一份定襄城米市的行情单和一份互市商队的名录。

蒋云和赵怀明落了座,将方才朱家米铺门口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王怀英放下茶盏,鼻子里嗤了一声:“沈烈?就是那个在黑河堡当副千户的军户?花二百两银子替一个快倒闭的米铺平账,他脑子没毛病吧?”

张孝翔笑着接过话头,手里的折扇摇得哗哗响:“管他有没有毛病。朱家那铺子撑不了多久。”

宋应雄端着茶盏冷笑:“这个沈烈,从野狼谷到赵家庄城,处处与本官作对。这次他该知道得罪本官的下场了,没有粮食,我看他还怎么养那帮流民。朱家还有多少存粮?”

“最多撑到秋收。”王怀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那铺子里估摸着也就六七百石陈粮,等秋粮一上市,陈粮跌价,他连本都回不来。”

宋应雄搁下茶盏,眼中冷光一闪:“没有粮食,我看沈烈还笑不笑得出来。”

赵怀明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听说沈烈在黑河堡搞了不少军屯.....”

“军屯?”

宋应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全是不屑。

“本官是延绥兵备道,黑河堡的军屯底细别人不知道,本官还能不知道?黑河堡那地方自古就是个旱墩子,能种的地就黑河边上那一小溜。沈烈就算把河水全引过来,撑死了也就是个不足千亩的规模。就他那点地,除去种子和赋税,能剩下几粒粮?养他那帮流民?哼,到时候别哭着来找本官求粮就是好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等过段时间,本官再找个由头查一查徐百川的账册,把沈烈的粮路彻底掐断。到时候朱家米行一倒,定襄城的米市就是你们几位的天下。互市的马匹换回来,往内地一转手,利润翻三倍,这银子,本官分文不取,全是你们的。”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声。

朱家米铺门前,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

朱辰典看着沈烈,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了浑浊的泪光:“沈大人,大恩不谢。可你也看到了,我这铺子就算过了今天这一关,往后也撑不下去了。店里还有七百石粟米,足够两千人吃一个月。但再多我也没有了。等这批米卖完,我就准备关了铺子,带着巧音回固原老家了。”

朱巧音站在父亲身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发红。

这家铺子是从平凉府搬到定襄城时,她父亲倾尽半生积蓄才盘下来的。

每一个米斗、每一杆秤、每一本账册,都凝聚着他们父女俩的心血。

如今说关就要关,她心里难受。

“关?”沈烈看着朱辰典,语气平淡,“谁说要关。你不仅不用关,这铺子还可以越做越大。”

朱辰典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沈大人,你莫要耍笑我了。我朱某人已经是山穷水尽,没有货源,没有银子,连运费都付不起,还谈什么越做越大?”

“你那七百石粮食,我按市价全收了。”沈烈转过头对赵破夷比了个手势。

赵破夷二话不说,从怀中又掏出几张银票,双手捧到朱辰典面前,总共六百两。

朱辰典看着那几张银票,说什么也不肯接:“沈大人!你替我还了那二百两已是天大的恩情,这六百两,我万万不能收!”

“让你收下就收下。”沈烈将银票压在他手心里,语气不容拒绝,随即又补了一句,“那二百两不是白给的,算我入股你这铺子的本金,以后每年按股分红。从今天起,你这铺子里,有我沈烈一份。至于货源.....”他顿了顿,看着朱辰典茫然的眼睛,“我就是你的货源。”

朱辰典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大人……你说什么?”

“黑河堡军屯,眼下开垦了七万五千亩。再有一个月秋收,保守估算收成不低于一万三千石。除去堡内口粮和明年种子,剩下的全部交给你,从你这铺子里卖出去。黑河堡距离定襄城走官道不过一天路程,运费比你从庆阳府调粮低十倍不止。别人从关中运粮过来,运费就要吃掉三成利润;你从黑河堡拉粮,运费不到一成。这笔账你比我清楚,你的成本比定襄城任何一家米行都低。谁能跟你打价格战?”

朱辰典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沈烈,眼睛瞪得浑圆,目光里翻涌着难以喻的震惊。

他在米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延绥镇卫所的底细再清楚不过,卫所军屯早已名存实亡,军户逃亡大半,能剩下一两成的屯田就算顶天了。

七万五千亩军屯?

就算是定襄千户所全盛时期,也未必有这个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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