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
奉天殿内,檀香袅袅,百官肃立。
礼部尚书周玄策整了整衣冠,手持笏板出班,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太祖服孝已满二十七个月,天下臣民皆翘首以盼新君年号。礼部谨拟三个年号,恭请陛下圣裁。”
他展开手中奏疏,朗声念道:“其一,靖平。其二,永泰。其三,兴和。三号皆取盛世太平之意,伏惟陛下择其善者。”
永熙帝南宫毅端坐御座之上,目光从三个年号上缓缓扫过。
“靖平。”
他终于开口,“‘靖’取靖难、靖虏之意,‘平’为太平、平定。二字组合,既有平定外敌、恢复秩序之志,又寄寓天下承平。是个好字。”
他略一停顿,话锋微转,“但朕不止要平定四方。辽东未复,陕西流寇未平,天下百姓还在吃苦。一个‘平’字,不够。朕要的,是富足,是强盛。”
“永泰。”
他将第二个年号放在舌尖上慢慢咀嚼,随即摇了摇头,“永泰二字大气磅礴,有盛世气象。然如今辽东糜烂,流寇未平,边患未除,朕若用了‘泰’字,扪心自问,心有愧,不敢用。”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第三个年号上,眼中光芒渐盛:“永熙。‘永’为长久,‘熙’为光明、兴盛。朕愿大虞长久光明,万民和乐,中兴兴盛。此朕之所愿,就取永熙二字,为朕年号!”
“永熙!”周玄策率先跪倒,声音微微发颤,“陛下圣明!永熙二字雍容华贵,寄寓国家长久光明。臣为陛下贺,为大虞贺!”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山呼之声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微微发颤。
年号既定,意味着新君的时代正式拉开帷幕。
兵部尚书张凤济抓住这个圣心大悦的时机,持笏出班,躬身奏道:“陛下,臣还有一喜。新任延绥巡抚汪永年有捷报呈上。汪永年主持与草原土默部互市,经多轮磋商,互市协议已于日前达成,下月即可正式开市。草原以骏马换我朝布匹粮食,边境太平指日可待。延绥边患缓解,边饷可大幅削减,节省军费用以平定辽东。”
首辅李旷亦持笏出班,赞道:“汪永年办事果决,不负圣恩。张尚书夙兴夜寐居中调度,出谋划策,实为首功。此番互市若成,延绥可保数年太平,朝廷财政亦可喘息。”
永熙帝大为高兴。
他正为军饷发愁。
辽东烧钱,陕西剿寇也烧钱,延绥再打下去,国库就要见底了。
互市一成,等于白捡了几年太平,这正是他登基以来最想要的政绩。
他当即降旨:“张凤济谋国有方,夙兴夜寐,朕心甚慰。着即入阁,为东阁大学士,仍兼兵部尚书。汪永年促成互市有功,加陕西省按察使司按察使衔,仍巡抚延绥。原兵备道宋应雄升任陕西按察使司副使。”
张凤济跪地谢恩,额头触在金砖上,声音狂喜而压抑:“臣张凤济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入阁。
这是多少文官熬一辈子都跨不过的门槛,他靠着互市之功一步跨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大虞的阁臣,是真正参与天下机要的人。
礼部尚书周玄策站在班中,面色如常,手持笏板纹丝不动,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是楚党,如今朝堂是西山党的天下。
张凤济此人论文章不如他,论资历不如他,偏偏靠着互市一事入了阁。
嫉妒浮现在他心口,但他面上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皮,什么都没说。
永熙帝将目光从群臣身上移开,落在殿门口那个刚刚被太监引进来的身影上,眼神骤然专注起来。
满朝文武也顺着圣上的目光望去。
来人身材修长,剑眉星目,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绯红官袍穿在他身上不显文弱,反倒透着几分沙场儒将的英锐之气。
熊承望趋步至丹陛前,撩袍跪倒,行三叩九拜大礼:“臣熊承望,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熊爱卿平身。”永熙帝微微抬手,待熊承望起身后,沉声问道,“爱卿,如今辽东糜烂,后金猖獗。朕问你,当如何处置?”
“主守而后战。”
熊承望抬头直视圣颜,答得不卑不亢。
“后金骑兵野战无敌,我军与之野战十战九败。要扭转颓势,需练新军、足粮饷、凭坚城、用大炮。以辽西走廊为轴心,筑城修堡,步步为营往前推进。新军未练成,坚城未筑好,绝不轻出击。待根基稳固,再以坚城为依托,火炮为前锋,节节进逼,逐步收复失地。”
永熙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说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依爱卿之策,几年可复全辽?”
熊承望略微沉吟。
五年,他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