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一年，筑城两年，发动总攻至少三年之后。

但五年是底线，是一切顺利的最乐观估计。

辽东的局面远比他说的更糜烂，军饷拖欠、空饷成风、将帅不和，这些问题不是五年能解决的。

可圣上问的是“可复”，问的不是“可守”。

他抬起目光，声音坚定：“臣请陛下宽限时日。练兵筑城，步步为营，全力而为，则全辽五年可复。”

永熙帝一拍御案，朗声道：“好！熊承望听封。朕授你蓟辽督师，加兵部尚书衔，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蓟州、辽东、登莱、天津军务。辽东之事，朕全权托付于你！盼你早日克复辽东，还朕一个完整的江山！”

熊承望再度跪倒，双手接过圣旨，将尚方宝剑高举过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个孤臣以身许国的决绝：“臣熊承望，叩谢陛下天恩！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重托！”

满朝文武无不侧目。

蓟辽督师，这是大虞权力最重的文官职位，节制五处军务，手握尚方宝剑，连总兵见了都要行跪礼。

熊承望一步登天，欣羡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暗自盘算者更有之。

散朝后，李旷在殿外追上熊承望，并肩走了几步。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熊大人，五年复辽，你方才在殿上所，可有实在把握？”

熊承望脚步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低到只够李旷一个人听见：“下官久离辽东，后金情况不甚明了，此番应答，聊慰圣意。”

李旷的脸色骤变，停下脚步：“圣上英明，岂可浪对？”

“我知道。”熊承望打断了他，目光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怅然若失，“李阁老，辽东的局面你不是不知道。五年复辽，难如登天。但圣上问的是几年可复，不是几年可守。我若说守，那就是承认辽东已经救不回来。可我不能说守。圣上要的是希望，是中兴的气象，是让天下人知道大虞没有认输。这个希望，我来扛。若有须臾，熊某便以死报国。”

李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

与此同时，延绥镇的暑气还未散尽。

互市即将开市的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边堡，张家川在总兵府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麾下账面上有两万两千人，实际只有一万六千，欠饷两月，火药不足，真要跟草原开战他还真没底气。

如今互市一成，至少能喘口气了。

各边堡的操练不知不觉松了下来，有些百户甚至把屯田看得比练兵还重。

整个榆林，只有一个地方还在日夜备战。

黑河堡的校场上，沈烈站在点将台前，将整个夏季的练兵成果在脑中过了一遍。

战兵二百五十人，骑兵百人，预备兵二百五十人，步军编为车营。

赵家庄城精选军户八十，从五百流民中再选拔一百预备兵。

加上周围边堡的战兵三百五十人，他现在能调动的兵力已经接近一个千户所的规模。

弗朗机已铸造出十五门，三眼铳三百杆，鸟铳七杆，虎蹲炮三十门。

虽然距离他设想的车营配备还差得远，但已经可以拉出去打一场像样的阵地战了。

入秋七月初，田里的麦子开始泛黄，丰收在即。

沈烈站在堡墙上望着满坡的金浪，松了一口气。

只要粮食进了仓，这个冬天就能撑过去。

他正盘算着秋收后把车营拉到野外搞一次实弹演练，陈雄却急匆匆地跑上了堡墙。

“大人，口粮的事，有点棘手。”陈雄抹了把汗，“赵家庄城新招了那五百流民，口粮一下就不够了。属下算了算，现有的存粮最多撑半个月。”

“去买。去定襄城买。”

“去了。定襄城的粮商都不卖。”陈雄攥紧拳头，“属下暗中打听了，是宋应雄给各家粮铺打了招呼，不许卖给咱们黑河堡的人。”

沈烈目光微寒。

宋应雄一边做着互市太平的美梦，一边还不忘在背后掐他的粮道。

互市还没开张，窝里斗的刀子就已经捅过来了。

他跳下堡墙：“备马。我亲自去定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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