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才不到半个月,她不仅试成了,还直接把两排营房改成了流水作坊。
灶台、冷却池、发酵区、窖藏区,分区明确流程顺畅。
姬明凰将手里的册子翻开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和成就感:“你上次把配方给我之后,然后就照着你的法子把工序拆开,熬麦汁的一组,发酵的一组,窖藏的一组,每组只管自己这一段,速度比一个人从头做到尾快了太多。现在已经出了第一批,每月稳定能出将近二百桶。”
沈烈沿着作坊走了一圈。
发酵区的地面铺着干净的碎石,碎石上又垫了一层木板防潮;木桶按照日期整齐地码放,每只桶上都用炭笔标注了封桶日期和批次号;伙计们进出都穿着专门的干净围裙,手上洗得不见一丝油污。
这些细节全是姬明凰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怎么想到把批次号和封桶日期标在桶上的?”沈烈拿起一只木桶上的炭笔标签看了看。
“账册上要对账。哪一批出了多少桶,封了几天,什么时候能开桶出窖,不标清楚,每月盘账的时候谁记得住?还有围裙和洗手。你第一次给我尝黑啤的时候说过一句,酒这东西最怕杂,沾了油腥就坏。我把这个规矩写成了白纸黑字,挂在作坊门口,谁不遵守扣谁的工钱。”
她的语气平淡而自然,但沈烈听得出来,她把这件事当成了一项真正的事业在做。
沈烈看着面前绝美的姬明凰,几滴晶莹的汗水从她的脸颊滑落,他忍不住将姬明凰抱在怀里。
“明凰,你真是太能干了,你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能拥有你,何其幸运!”
姬明凰猝不及防,接着她忽然意识到院子里有十几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几个负责熬麦汁的婶子停下了手里的活,灶台后面的年轻媳妇们捂住了嘴,脸上全是憋着笑的表情。
姬明凰的脸腾地红了,忙伸手推他。
“这么多人呢……你先放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窘迫和羞赧,却也没真的使劲推开他。
沈烈低头看了看她微红的脸颊,又扫了一圈院子里那些正在偷笑的农妇们,不仅没松手,反而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清:“这是我的家。我在这里抱我的媳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姬明凰被他这句话堵得脸更红了。
她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腰眼,小声骂道:“就你会贫嘴。”
沈烈松开手,看着院子里那些被蒸汽和麦香笼罩着的忙碌身影,空气里弥漫的麦芽焦香让人觉得这不是一座随时要打仗的军堡,倒像是一个正在一天天活起来的家。
“明凰。”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她回过头来。
“这作坊,你管得比我好。”
姬明凰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认可之后藏不住的甜。
她把册子合上夹在腋下,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轻柔:“你放心在外面打仗,家里的事,有我。”
沈烈露出淡淡的笑容,继续朝着生活区走去。
他忽然看见陈雄正背着一捆柴从周莲家的院子里走出来。
那间小院里晾着洗干净的衣裳,周莲正坐在门槛上缝补一件军户的旧棉袄,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轮廓柔和。
陈雄把柴劈好码在墙角,擦了把汗,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红糖搁在窗台上,动作小心翼翼。
沈烈靠在巷口墙上,双手抱胸看了一阵,然后朝陈雄勾了勾手指。
陈雄扭头看见自家大人站在巷口,脸腾地红了。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说吧。”沈烈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好笑,“你往周莲家送柴送糖,送了多久了?”
陈雄低着头拿脚尖碾地上的土,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大人,我……那个……我现在还是个光棍一条。周莲她人好,性子温,手脚也勤快。你从李家村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耳根子红得快烧起来。
沈烈看着他这副模样,收起笑意正色道:“陈雄,你要是真看上了人家,我替你走一趟。让你嫂子去周莲那探探口风,这种事女人之间好说话。你是我黑河堡的总旗,放到外面比寻常百户也不差什么,配周莲绰绰有余。”
陈雄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窘迫被惊喜冲得一干二净。
他抱拳弯腰,声音都在打颤:“谢大人!属下一定……”他哽了一下,然后憋足了劲吼出来,“一定好好待她!”
沈烈笑骂了他一句,看着他喜滋滋地转身跑回巷子里,靠在墙边看了好一阵。
夕阳把黑河堡的棱堡、壕沟、田地和水车都染上了一层暗金色,几个军户的孩子赤着脚在渠边追逐嬉闹。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个墩台上的情景。
满目荒凉,残垣断壁。
而现在,这里充满了朝气。
他打心底里为陈雄高兴,也为这座活过来的堡城高兴。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官道方向急驰而来,马上的卫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倒:“报!沈大人,朝廷的封赏和新任延绥巡抚汪永年汪大人都已抵达定襄城!千户所传令,请沈大人速去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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