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薛强的手。
他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但那双眼眸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李家,李有财勾结曹瑛走私精铁,李福来仗着家族身份欺压乡里,连李家的一个护院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这个朝廷命官动手动脚。
这种人家,也配站在这里跟他谈王法?
他转头对赵破夷说了一句,“全部扣了,有一个算一个。敢反抗的,往死里打。”
赵破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他手一挥,身后五十名黑河堡战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寻常护院岂是黑河堡经历过死战的边军可比,场面完全是一边倒。
薛强脸上的骄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赵破夷当胸一脚踹翻在地,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赵破夷又是一脚踩在他胸口,踩得他肋骨咯吱作响。
“你再骂一句试试?”赵破夷低头看着他。
薛强张了张嘴,硬是一个字没敢再吐。
他见过军户,那些当兵的都是混日子的,喝兵血吃空饷,哪有这股子二话不说就往死里打的狠劲?
他躺在地上,被一只军靴踩得喘不过气,心里头一回生出了彻骨的恐惧。
李天来脸色剧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百户竟然真敢动他的手:“沈烈!打狗还看主人!你敢动我的人,我这就回绥德,我到西安去找人!你这身百户的皮,我让你穿不过这个月!”
“你不用等这个月。”沈烈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冰冷,“今天我在,就是要看着你李家被抄。你走私精铁的时候,你欺压乡里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有靠山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丧尽天良这四个字,就是替你李家量身定做的。”
“你敢!”
李天来脸上最后一丝体面也被撕了下来。
他攥着拳头往前逼了一步,又生生刹住了脚.
身后赵破夷已经按着刀柄无声地站到了沈烈身侧,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请你吃刀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马车在一队卫兵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村口。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知州官服的中年男人踱步而下,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阴沉、补子上绣着獬豸的男子。
绥德州知州,李明阳。
陕西省提刑按察使司副使,田弘毅,也是李明阳的妻舅。
田弘毅扫了一眼被踩在地上的薛强,又看了看周围持刀肃立的黑河堡战兵,眉头皱起,开口便是官腔十足的呵斥:“本官主政陕西按察使司,早就听闻边军目无法纪、随意逞凶。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光天化日之下殴打良民,你们是朝廷的兵还是山上的匪?”
李天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李家的关系网,知州李明阳是同僚,李明阳的妻舅田弘毅是陕西按察使司副使。
这一串人脉压下来,一个百户拿什么扛?
他整了整歪的领口,朝沈烈投去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田大人,就是这个百户,沈烈!无故查封我李家老宅,殴打我李家护院,目无上官狂悖至极!”
田弘毅将目光转向沈烈,那目光里全是一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沈烈,你不过是个百户,本官是陕西按察使司副使。本官今日就替你们指挥使管教管教手下,来人,将他扣下,移交按察使司衙门治罪!”
几个田弘毅的亲兵应声上前。
沈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他身后的黑河堡战兵已经同时将手按上了刀柄。
五十人踏前一步,军靴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田弘毅脸色一沉:“怎么,你还敢对本官动手?”
“田大人。”沈烈开口,声音平静,“你按察使司管的是陕西的刑名,榆林卫是军镇,归延绥巡抚袁大人和指挥使张大人统辖,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更何况,你口口声声说边军目无法纪,那走私精铁勾结草原算什么?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算什么?仗着有人撑腰就想以大欺小的,又算什么?”
田弘毅被噎得脸色铁青。
就在此时,一个沉稳含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急不缓,却同时压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场面很热闹啊!"
“不过,谁敢动沈烈,谁就是跟本官过不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