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冷声问道：“谁敢强闯？”

“绥德州同知李天来！他口口声声说要进李家见李有财，说咱们的封锁令是‘鸡毛当令箭’，还说......”

“说什么？”

卫兵咬了咬牙：“还说袁巡抚跟他是故交，谁敢拦他就是自找不痛快。”

沈烈与林远、徐百川对视一眼。

三人眼中同时翻涌着相同的意思.

曹瑛的尸体还没凉透，案子还没查到底，李家这条线上又跳出一个人来搅局。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沈烈冷笑了一声，“曹瑛刚死，李天来就急着往封锁线里冲,他到底是想见老子，还是想毁老子的账？”

林远将急报合上放在案角，眉头拧成一个冷硬的疙瘩.

“李天来是绥德州同知，虽然品级不算太高，但他背后是绥德州的官场关系网。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曹瑛死后第二天就来冲封锁线,恐怕不止是救父这么简单。沈烈，我和徐千户留在此处处理曹瑛的后事，李家村那边你去。记住,不管来的是谁，没有袁巡抚和张指挥使的手令，李家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大人放心。”沈烈转身便走，到门口时偏头对赵破夷说，“召集五十夜不收,随我去李家村。”

沈烈的背影消失在千户所门外，正堂里只剩下林远和徐百川两个人。

油灯在桌上轻轻跳了一下，把两人沉默的影子投在墙上。

片刻后，林远率先打破了沉默。

“曹瑛是被灭口的。”

徐百川抬起头，他没有反驳，只是看着林远等他往下说。

“今日凌晨本官去看了现场。”林远的眼神泛起冷光，“曹瑛和曹晟的尸体被扔在官道旁，尸体旁还散落着财物,表面上像劫匪下的手。但本官在现场走了三圈，发现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第一，曹瑛死在人迹罕至的偏远官道。凶手知道曹瑛昨夜会去什么地方，而且提前在路线上埋伏。第二，所有伤口都精准致命，没有一刀是多余,这不是劫匪的作风，这是军队的杀人手法。第三，现场有散落的银锭,太多太刻意了。”

林远的声音顿了顿，“凶手不是怕人知道曹瑛死了，恰恰相反,凶手希望曹瑛的死讯尽快传开。而这个人，对曹瑛的行踪了如指掌。”

徐百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凌晨去现场时看到的那一幕,曹瑛的无头尸体瘫在官道旁，断颈处的切口平整利落，绝非寻常刀剑所能造成。

“心思缜密，出手狠辣，对曹瑛的行踪了如指掌，还能把手脚做得这么干净。”徐百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敬佩还是警惕的复杂，“榆林卫何时出了如此人物？”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眼下钦差已经在路上，曹瑛的死讯瞒不了太久。你我先行禀明袁巡抚，再做处置。”林远站起身来，拍了拍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管这条线背后还有谁,曹瑛的死，必须查清楚。”

.......

沈烈赶到李家村时，村口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村民。

几个穿绸裹缎的家丁正揪着两个老汉的衣领往地上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敢笑李家”“活腻了”。

一个身穿同知官服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旁边，下巴微抬，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骄横。

李天来。

“住手。”沈烈翻身下马。

李天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百户甲胄上停了一瞬，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从绥德州带来的家丁护院，个个膀大腰圆，为首的护院头子薛强更是双手抱胸，故意把指节捏得咯嘣响。

李天来一看沈烈也就带了几十个人，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你是什么人？”李天来的语气轻慢到了极点，像是在盘问一个不请自来的佃户，“知道我是谁吗？”

“黑河堡百户，沈烈。你是绥德州同知李天来。”沈烈的回答不卑不亢，“不管你是谁,都没有当街伤人的权力,这里不是绥德州，是榆林卫。”

李天来听出了外之意.

你的官再大，手也伸不到榆林卫的地盘上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还没开口，身后的薛强便往前跨了一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百户也敢跟李大人这么说话？你这身破甲在边关上吓唬吓唬流民还行，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沈烈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薛强，直接落在李天来脸上，声音平稳如铁：“李家涉嫌走私精铁，袁时泰巡抚有令,封锁李家，任何人不得出入。李同知，请回。”

“袁时泰？”李天来眉头一挑，嘴角浮起一丝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笑来，“袁巡抚与本官是故交。这里面定是有误会。我要进去见父亲，不过是家事，你们这些泥腿子,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薛强见自家主子给自己撑腰，更来劲了，伸手就去推沈烈的胸口：“听见没有？李大人说了,这是误会！赶紧带着你这帮泥腿子滚蛋，别在这儿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