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策马直取曹晟。
两人交手仅仅三个回合。
沈烈的刀锋就从曹晟锁骨斜劈而下，穿过肋骨间的缝隙，精准地切开了心脏。
曹晟抽搐了两下，鲜血从他嘴角涌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然后轰然跪倒。
沈烈抖掉刀锋上的血珠，抬起头。
曹瑛就在他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那张无须的白脸上溅满了曹晟的血。
他的双腿在剧烈发抖。
“别，别杀我！”
曹瑛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沈烈，不，沈百户，沈大人，我的财宝都在这矿里存着，全是你的！都给你！别杀我！以后我就是你在内廷的靠山，我能让你的仕途飞黄腾达，我能给你请功，我能......”
“靠山？”
沈烈策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就你这种不忠不义的阉人，也配当我的靠山？让你当靠山，我怕脏了我的前程。”
他手中长刀一挥。
曹瑛发出一声尖叫，发髻被刀锋齐根削断，花白的发丝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私矿什么财宝什么靠山了，他只在乎自己这条命。
他在榆林花了多少年才攒下这些家业，他还没享受够，他不想死。
沈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瑛，你在黑河堡见过一个女人，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曹瑛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在火光中骤然放大，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张着嘴，目光疯狂地在沈烈脸上搜寻，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魔鬼：“你……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你擒下承恩，逼他供出私矿，跟踪咱家到这里，都是为了她！沈烈，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你.....”
“我问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沈烈的刀锋往下压了半寸。
“没有！没有！我一个字都没告诉任何人！”曹瑛拼命摇头，“冯全还在路上，我连他都没说！我只说我有杀手锏，没说是什么！你相信我！沈烈你相信我！”
沈烈看着他，“既然你没说，那你就没有价值了。”
长刀落下。
曹瑛最后不可置信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的头颅从断颈上滚落。
沈烈收刀入鞘，然后他策马转过身来，面对杨志戬那五十多个惊魂未定的矿工，声音沉稳：“从现在起，这座私矿归我管。你们暂时留在矿谷中隐蔽，不得外出，不得走漏风声。会有人给你们送粮送水。等此间事了我自会放你们回家。在此之前，听我号令，保你们平安。”
杨志戬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浴血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满地曹家手下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带头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矿工们纷纷跟着跪下，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就是你的。
沈烈翻身下马，对赵破夷下令：“把曹瑛的尸体和曹晟的刀扔在官道附近，伪装成被劫掠的痕迹。私矿里的所有人退入矿洞隐蔽，谷口封死，十名战兵留守。其余人，撤。”
清理工作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所有黑河堡骑兵留下的马蹄印都被仔细扫去，曹瑛的马车被赶到谷口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藏好。
曹瑛的尸体被扔在从榆林通往定襄的官道旁，随行的两个亲随也一并灭口。
赵破夷甚至故意将几锭散碎的银锭洒在尸体周围，又把曹瑛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扯下来扔在草丛里，等到天亮，这里就是一个标准的、被劫匪截杀抛尸的现场。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山路无声返回。
回到定襄城已是凌晨时分，天空还是一片漆黑。
沈烈让赵破夷带人在城外换下夜行衣，分批从各个城门分散进城，自己则沿着醉花堂后墙那根柱子攀上了二楼后窗。
他侧身滑进屋内，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夜行衣被迅速脱下卷成一团塞进榻底暗格，沾了夜露的靴子被他用早就备好的干布擦干净放在原处。
他将长刀重新挂在墙上。
他刚把沾满酒气的衣袍重新披上，让自己仰面躺在榻上，将呼吸调整成宿醉之人特有的粗重节奏，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而克制，是林远。
门被轻轻推开，油灯的光芒从门缝里挤进来。
林远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宿醉未醒”的沈烈，站了好一会儿。
沈烈能感觉到灯光在自己脸上晃动，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但呼吸始终平稳深沉，脸上是醉酒之人特有的潮红。
“沈烈。”林远低声叫了他一声。
沈烈没有应，只是含含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哼了两声。
又过了片刻，林远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烈在黑暗中睁开眼，盯了天花板片刻，然后缓缓呼出一口压在胸腔里的气。
第二日，沈烈装作宿醉未醒，直到日上三竿才从醉花堂后堂踱出来。
他揉着太阳穴走进定襄千户所，正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徐百川面色铁青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急报，几个总旗和把总围在案前七嘴八舌。
林远坐在一旁，眉头拧成一个冷硬的疙瘩。
“沈烈！”徐百川看见他便霍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石破天惊。
“出大事了。曹瑛，榆林镇守太监曹瑛，昨夜在官道上遇袭身亡。榆林震动，巡抚衙门和指挥使司都已经派人去查。”
“什么？”
沈烈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宿醉未消的混沌和被消息砸蒙的震惊。
“死了？昨天白天他还在鼓岭矿趾高气扬...”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按住额角，像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远看了沈烈一眼，目光平和。
“袁巡抚已经下令封锁消息，在钦差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准擅动。现在整个榆林的文武官员都乱成一锅粥。曹瑛一死，走私案变成无头案，钦差来了怎么交代？”
就在此时，门外一名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千户大人！沈百户！不好了，有一伙人擅闯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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